第270章手帕
月影从小就在靖南王府长大，自小经过严格的训练成为影卫的一员，后来又得到王妃的赏识，让他从一个普通的影卫一跃升为云墨军的掌管者。
王府对他的栽培才给了他如今的生命，他绝对不会做背叛王府的事情，也会绝对忠心。纵是如今手握一整个云墨军，他仍然明确的知道，他上面是有主子的，主子说的话，永远不可以反抗。
所以墨渊离那番话说出来后，他就知道后面应该怎么做了，纵使不甘心，但也知道那样的做法是正确的。
墨渊离看着他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眼底分明有着不甘，却又不敢说什么，不由得轻轻一喟叹，说道：“月影，你就没想过取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啊？”月影猛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烛光之下，墨渊离的脸庞添了一抹柔和，说话时的双眸又有着一种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凛冽：“我给你一个大致的方向，具体怎么做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想不明白再问我。报名的人中，先按身份背景做第一批筛选，再按你说的身体素质做第二批筛选。丧夫守寡又没有孩童照顾的，这种人可以直接进入第二轮筛选，而要承担一整个家庭重任的，则要再做一个更为细致的调查，具体怎么查你自己去想办法，但是结果可以更灵活些。农闲时召她们入伍训练出兵，农忙的时候放她们回家里干活，既不会耽误家中事务，云麾军的俸禄又会足够提高她们的家庭地位，让她们能够拥有更多的话语权。我目前大致想到了这些，更为细致的想法你可以和雨辰好好商量一下，云墨军是我们的私兵，严格来说并不是国家的正规军队，所以在操作上有很大的灵活性和空间，不要在思维上先把自己困死了。”
月影怔了又怔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墨渊离看着平日一向板着脸的月影现在难得一副失态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月光皎皎，因着夜深了，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穆雨辰看着月光之下两个人的影子，挨得极近，好像伸伸手就能够到，又好像无论怎么抓都抓不到的样子。
气氛太沉闷了，她享受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感觉，又不愿面对这样的沉闷，好像就在提醒她，她和身旁的人站在两个世界，永远也无法触摸到彼此一样。
深呼吸一口后，她率先打破了这种沉闷：“方才在府里，王妃和你说什么了？”
墨渊离和月影说话的时候，穆雨辰并不在身旁，她正在阿煜的房间哄着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月影的目光沉了沉，开口后有些沙哑，夜色之中这份沙哑，简直就能要人的命：“在说扩充军队的事。”
他话说得极为简单，一点解释都没有，就好像以前的无数个日子一样，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偏偏让人有一股恼意。可能是今晚的月色太美，也可能是夜里的风有些微凉，总之穆雨辰现在并没有因为他的言简意赅而有一丝气恼。
“具体怎么说的？我知道想要报名的很多都是……”
她话还未说完，月影便干脆地打断道：“穆姑娘。”
穆雨辰一愣，侧过头便看到月影抿了抿唇，而后说道：“军中之事等回军营再说吧，不急于现在一时。”
穆雨辰登时红了眼眶。
她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忍住，声音中带着些哭腔质问道：“就因为我说喜欢你，你就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吗？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对我这样了，再也不要理我了？”
月影没有看她，但是直觉能感到她这会儿已经哭了，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最怕她哭，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这些日子少女热烈的心毫无掩藏地展示在他面前，冷着脸的外表下是掩藏不住的欣喜，接踵而来的却是浓浓的失落。
就算她也喜欢他，那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个影卫，论起身份是个奴籍，是卑贱得不能再卑贱的人。
可她呢？她是将军世家的掌上明珠，是自小就在宠爱和呵护中长大的天之娇女，她那么明亮，那么耀眼美好，他又如何配得上？
云泥之别，月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句话带来的差距和给人的打击，心痛得像要裂开一样，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不能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也不能接受少女的心意，否则是对少女最为严重的亵渎。
他一路沉默没有说话，穆雨辰哭得再凶，他也硬是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去哄。一旦迈出一步，就会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绝不可以做伤害她的事情。
穆雨辰没有哭出声，只是不断抽泣着，见月影死活都不理她，她咬了咬牙后抬袖擦去泪水，声音中有些发狠地说：“我家里已经知道我在云墨军了，你知道的吧？”
“嗯。”少女的思路转换得太快，月影一时没有跟上，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接着便是没来由的恐慌。
她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难道她家里已经催她回去了吗？
果然，穆雨辰发狠的声音里已经有些冰冷，又带着些决绝：“母亲让我明年回家，要将我的婚事定下来，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现在已经想答应了。”
月影的脚步一滞，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穆雨辰却像没看到一样，说出的话一句一句好像故意一般，像是在拿刀子扎他的心：“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本来想着自己的婚事一定要自己做主，就像清言哥和浅浅那样，两情相悦才是最好的，但是你拒绝我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喜欢的人了，嫁给谁便无所谓了吧。”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中有浓浓的失落，月影没来由地觉得嘴中发苦，像不受控制一般开口说道：“婚事怎可以随意，你……”穆雨辰蓦地抬起头，眼圈虽然仍红着，但是掩不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的双眸，她明明白白地是在期待什么，这份期待让月影心头一颤，随即整个人又清醒过来。
“你一定会嫁个好人家的，穆将军如此疼爱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穆雨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了下来，星星已经消失不见，整个眸子都黯淡无光。
因为受家中氛围影响，她从小到大都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感情这件事上也从不扭捏，可没想到却在这么一个像石头一般的人面前栽了跟头，还栽得极为彻底。
“月影，你别后悔，我如果走了，就真的不会回头的。”冰冷的声音从少女的唇中逸出，好像为了证明给他看一样，穆雨辰说完这句话便远远地跑开了，不过几息就看不到了人影，只留下淡淡的香气在提醒月影，直到方才他们还是在并肩而行的。
月影暗暗握了握拳，手心中柔软的布料像是生了刺一般，扎得他生疼。
在和北渝作战时他为了保护手下的人不慎受了伤，穆雨辰知道后当即急得哭了出来，回军营的路上掏出随身带着的帕子一直给他按着伤口。
后来伤口好了，伤疤甚至都一点看不见，但是那帕子他偷偷留了下来，他永远记得那天少女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也滴在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