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叫爹
辰启天虽废了宫无凛的武功,但是他自己也身负重伤,强撑着一口气离开山顶后,好悬没有晕倒过去。
两个人几乎是两败俱伤,只不过宫无凛要伤得更严重些。辰启天自幼时便离开王府进入军营,小小的孩童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多少关心和呵护,所以他对待外界,也是习惯性的冷漠的。
在他冰冷毫无温度的那些年,宫无凛大概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两个少年意气相投,又都是军中的新星,互不服气又互相仰慕,闲时以切磋武功的名义可以大战三百回合,上战场时又可以放心地将背后交给彼此联手杀敌。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造化会如此弄人,当年惺惺相惜引为挚友的两个少年,竟会在一夕之间反目成仇。
墨渊离以前从未细听过这些事情,对宫无凛的印象也只停留在“江湖第一魔教教主”这个层面上,现在听辰启天一句一句地说出来当年那些事情,才深刻地感慨道这世上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人。
诚然他一手组建神风教,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无数次给风临国带来威胁,百姓提起人人生畏,他的名字在民间甚至成了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存在。
但是这一切的源头却是先帝的昏庸好色以及对百姓的蔑视。以为天下之物尽可取之,丝毫不在乎百姓也是活生生的有自己的想法的有血有肉的人。贪婪、残酷、无情,心中只有欲望,却没有对百姓丝毫的仁爱,做出这等孽事,当年先帝重疾而亡却非死在宫无凛的剑下,墨渊离甚至觉得他已经是好死了。
宫无凛一身功力尽失,就算辰启天不要他的命,他也不会东山再起了,而他掌控的神风教也被影卫彻底打散捣毁,再无重建之势。
早在宫无凛带着神风教第一次出现在辰启天面前的时候,辰启天的影卫就已经开始密切关注着这个组织了,多年一直隐忍不动,其实是辰启天在一次又一次给宫无凛机会,这次是宫无凛实实在在地触了辰启天的逆鳞,而且辰启天也知道两人之间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宫无凛早晚会坏他的事,所以这才痛下杀手,一次就将宫无凛摧毁得彻彻底底。
墨渊离有些唏嘘这两个大男人之间的友情,但是最终也没说什么,毕竟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了,在辰启天散掉宫无凛一身功力的那一刻,两人之间就没有了对立的资本,也再也回不到当年都怀着赤子之心的那个时候了。
辰启天在府中养伤,倒是真的应了之前放出的身患重病那个消息了,墨渊离便每天抱着阿煜陪在辰启天身边,倒也是一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阿煜已经开始会说一些简单的词,如“娘”、“吃”等等,偏偏就不会叫“爹”,辰启天便每日都将他架在自己胸前,边避开受伤的地方,边教他喊“爹”。
辰启天:“叫爹。”
阿煜:“娘~”
辰启天:“别叫娘,叫爹。”
阿煜抬起有些迷茫的小眼睛,看了看辰启天,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墨渊离,仍是奶奶地叫了一声“娘”。
辰启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墨渊离死死低着头,拼命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却不想微微颤抖着的身子早就出卖了她的幸灾乐祸,辰启天不服气,板着一张脸,锲而不舍地又重复了一遍:“爹,叫爹。”
阿煜被磨得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管听没听懂,让他学的词是什么意思,皱着眉头回了一个字:“唉!”
“噗哈哈哈哈!”墨渊离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笑翻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辰启天阴沉着一张脸,将阿煜放在床榻里面后,转回身就捉住了墨渊离去抓她的痒痒:“儿子不懂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哎呀,救命,我不笑了,快放开我!”墨渊离一边躲着那双罪恶的双手一边大呼求饶,阿煜坐在里面看得一愣一愣,面前这两个大人怎么又打上架了?
……
待辰启天的伤养好后,墨渊离本以为可以过一段太平日子了,没想到朝中又出了事。
倒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提起来有些让人厌烦,是一日早朝的时候,户部有一位官员突然上奏说,靖南王养的私兵实在太多,兵力已经足以威胁整个风临的安全,为了巩固皇权着想,皇上应该削减靖南王的兵力,设置私兵名额,限制招兵数量,不能再让靖南王随心所欲下去。
说白了,就是想折了辰启天手中的兵力罢了。
这两年辰启天借南轩武的手,将不少没身份没背景但是颇有实力的人塞入朝堂,朝堂风气正了大半,但也并不能说是彻底的海晏河清。
仍有一部分此前几位皇子的余党,因着隐藏得太深并未太多涉及党争之事,导致的后果就是无论是表面上看还是深究,这些人都是清清白白。辰启天就算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短时间内也不能随意寻个理由治他们的罪。
而今天突然向辰启天发难的那位户部官员,名为赵元陆,位居从五品官衔,此前是南轩皓的党羽,因着官职不高,一直不受南轩皓的重用,也因此没有被辰启天抓到什么把柄。
在南轩皓等人相继倒台后,赵元陆一门心思想要巴结南轩武,可不知为何,太子对他却是瞧也不瞧,眼看着无人庇佑仕途定会坎坷,他情急之下便抱上了另一棵大树。
而今日朝堂上对辰启天的刁难,则是赵元陆对那棵大树的投名状。
此建议一提出,朝中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靖南王府可以养私兵,且没有名额限制,这是建国之初就定下来的规矩,是开国皇帝亲自下的旨意,先帝就曾打过废除这个旨意的心思,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群臣给拦住了。废除先祖旨意,可是大不孝,再往严重了说便是大逆不道,是以不管哪代皇帝有这个心思,最终都不敢说出口,这种话若是说出来被史官记上一笔,身后骂名不知能添上几多。
而赵元陆如今敢公然提出来,也是受了背后势力的指点,知道皇上对靖南王已经忍无可忍,对辰启天手中私兵的忌惮更是到了最严重的时候。
果然,皇上并没有立即恼怒呵斥,而是略一沉吟后,似有为难地说:“靖南王世代功勋,云麾军更是为了我风临疆土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如今已是太平盛世,战事停歇,靖南王的确不需要养那么多的兵了,平日里练兵辛苦不说,养着庞大的私兵,王府里的开支估计也让靖南王颇感负担。只是私兵一事太祖早就有旨意,朕就算是想给靖南王减负,也一时无从下手,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何想法?”
朝中之人能混到在殿上有一个位置的基本都是人精,谁猜不出来皇上明面上说的是想给靖南王减负,实际上是要彻彻底底削他的兵,可靖南王哪是这帮人得罪得起的,况且不少新入朝为官的人心中是实实在在地拿辰启天当英雄的,对皇上这种鸟尽弓藏的想法十分不屑。
因此虽然殿下议论声纷纷,却没什么人站出来说话。
最后还是一个向来仰慕辰启天又性子耿直从不看皇上脸色做事的官员站了出来,一拱手说道:“皇上想为靖南王减负是好意,但是养云麾军云墨军到底是否成负担,怕是还要亲自问一问靖南王才行,臣觉得,不若现在直接将靖南王宣来,在殿中当面讨论一下此事。”
皇上的脸色骤然一青。
最近新入朝的官员着实有些多,很多人的脸他都还未认清,包括殿下这个躬身拱手看起来对他极为恭敬、可说出的话却字字都逆他心意的年轻官员。
可再是恼火,皇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虽然朝中众臣都知道他早就存了废了辰启天的心思,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公然说出来。众臣知道,只是猜的,但是他若真的将话说出口,便会迅速在民间掀起沸腾之势,引起巨大的民怨,而民怨一起,他又公然与辰启天对立,到时候这皇位能不能坐稳便是两说了。
辰启天在民间的威望太高,皇上知道自己绝不能触碰这条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