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养得起
半个时辰后，辰启天一身亲王朝服，已经站在殿中。
眉目深邃，狭眸微凛，身形挺拔修长，随意地负手而立，浑身上下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压，让靠近的人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不知皇上命臣前来，是有何事？”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好像直直地掐住听者的喉咙，有胆子小的官员已经吓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纵是再没眼力见此刻他们也听得出，靖南王现在十分不悦。
皇上也没来由地心头一慌，随即又觉得自己是九五之尊，辰启天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区区亲王，在他面前仍要俯首称臣，他哪里有慌的必要，便挺了挺身大致说了一下想让他精简些兵力的想法，且说话时故意让声音显得威严了些。
辰启天听完之后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动，甚至还微微勾了勾唇角，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皇上，声音不疾不徐地问道：“我府上的私兵权限，开国之时太祖皇帝就曾下过旨意，皇上如今想让臣精简兵力，难不成是和太祖皇帝打过商量了？”
这话实在是太过张狂了些，太祖皇帝不知道死了几百年了，皇上怎么可能和他打过商量，辰启天这意思明摆着就是嘲讽皇上的想法是痴人说梦！
众臣惊吓之后，纷纷把头垂得更低了。皇上他们惹不起，靖南王他们也惹不起啊，这两个人争起来，他们只有当炮灰的份，所以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闭上嘴不要说话，最大限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殿中众人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对赵元陆暗自埋怨起来，好断顿地惹靖南王做甚么，好好活着不行吗？
赵元陆一直低着头，并不知道周围其他人的想法，只是有些奇怪地觉得，背后好像多了很多刀子一般的视线。
“你！”皇上登时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听到身旁有轻微的咳嗽声，他扭头看过去，是路公公低低咳了一声，极为隐晦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皇上知道，路公公的意思是千万不能和辰启天翻脸。
他忍了又忍后，生生将肚子里的气忍了下去，缓了缓面色才说道：“靖南王这话就是说笑了。先祖的旨意朕是知道的，也不敢违逆，所以才将靖南王叫来打个商量不是？现在南疆大部分小国已经成了我风临属国，漠北也已与我国示弱，北渝更是重新建立了邦交，于我风临而言，现在说是太平盛世也不为过，既然不会再有什么战事，靖南王又何必养那么多私兵呢？不如削减一些，靖南王也可以轻松轻松。”
这话说出来就有些太过于不要脸了。
有先祖皇帝的旨意在，皇上是不可能强制让辰启天削兵的，所以他只能走迂回的路阻，劝说辰启天主动削兵。这几乎话无非是说目下国内并没有什么战事，用不到这么多的兵，辰启天相信如果他拒绝的话，皇上便会寻别的借口开始威逼利诱了。
不过就算他猜到了皇帝的想法，他也不打算让皇帝如意。
他薄唇微启，语气懒洋洋地，有些玩世不恭，又带着些不容人拒绝的压迫：“不劳皇上费心，不过是区区几万人而已，臣养得起，且臣喜欢养着。”
众臣顿时惊住了。
他们料想到靖南王会拒绝，但是没想到是如此无礼的拒绝啊！皇上苦口婆心劝说，他不领情也就罢了，总得寻个合适的理由来，比如以防邻国又生异心，养兵是为未雨绸缪，再比如风临疆土辽阔，边疆时时需要人去巡查，云麾军正好可以派上用场等等，都是十分合适的理由，且还不会让人挑出错来，可谁也没想到，这位不可一世的靖南王给皇上的理由竟然是“养得起、喜欢养”，简直是太狂妄了些！
……
月影的伤已经养好了大半，虽说还不能过度运动，但是每天坐在军帐里处理公务倒是绰绰有余了。因着军医的叮嘱，穆雨辰仍是每天在他旁边盯着，生怕他有什么闪失，月影一开始对此极为抗拒，后来见自己说不动她，便也索性不理了，只当旁边没有那么个人，强迫自己静心。
他看书的时候她点蜡，他要提笔写字她就将狼毫笔送过去，还有早就磨好的墨汁，两个人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穆雨辰知道月影是故意冷着她想让她知难而退，但是她早就下定了决心，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月影刻意冷着不跟她说话，她也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军中情况，要么就是找些闲话说给他听，整整一天下来，月影说的话没有几句，耳边却全是穆雨辰脆泠泠的声音，就连用膳的时候也不例外。
“军医说了你要多吃些肉，伤口才恢复得快，不要只挑素的吃，你又不是兔子。”
“说起来我小时候还养过一只兔子呢，浑身的毛雪白雪白，看起来毛茸茸的，那兔子贪吃，被我养得特别胖，后来我堂弟去我家中做客，看见那只兔子肥肥嫩嫩的，走的时候趁我不注意将兔子偷偷抱了回去，等我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大快朵颐吃着麻辣兔肉呢。”
“那次我气得要死，父亲和母亲说堂弟年纪还小不懂事，让我不要计较，他们也会再寻一只兔子来给我养，你猜我怎么做的？我当时什么都没说，生生忍了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去堂弟家做客，把他最喜欢的衣服和弹弓刀剑摆件什么的全都毁了，堂弟哇哇大哭要我赔，我父亲母亲也要我给出一个解释，我就拿当初他们安慰我的原话怼了回去，说我年纪小不懂事，让他们不要计较，从那之后堂弟再也不敢去我家了，更不敢动我的东西。”
也不管月影听没听，穆雨辰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边说边摇头晃脑，一副颇为得意的样子。她专心挑着汤碗中的葱沫，用筷子一点一点撇出去，许是太过专注认真，丝毫不知道月影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将葱沫都挑了出去她才肯喝汤，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后，瞥了一眼月影的筷子，立马哎呀呀地叫了起来：“哎呀，你不能吃辣的，不利于伤口恢复，军医千叮咛万嘱咐过，你怎么又给忘了。”说着便夺了月影的手将夹着麻辣肉块的筷子往自己那边拉，筷子拉到面前时她张口将肉块含在嘴里，才满意地松开月影的手，末了不忘又警告一句：“千万不能吃辣，可别再忘了。”
月影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筷子，又看着心满意足地嚼着肉的穆雨辰，心中有一丝奇异的感觉划过，鬼使神差地，用筷子夹了一粒米慢慢地送入嘴中。
方才……她的口水留在筷子上了吧……
穆雨辰的余光正好扫到月影的动作，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敢说什么，生怕吓到月影他会将自己推得更远。满心欢喜无处释放，她只能不停吃着菜，吃得有滋有味，还不断赞叹着好吃好吃，简直就是人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