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习惯
月影渐渐习惯了穆雨辰整天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一开始伤刚养好的时候他曾有些为难地让穆雨辰不要再每天围着他做事了，穆雨辰却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我名义上是你的副官，自然是要和你一起做事的，你以为我是存了什么死心才在你身边的吗？”
她说话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月影恍然想起王妃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就算心里对穆雨辰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他跟在辰启天身边多年，性子也多多少少随了辰启天一些，辰启天不爱说话，他便也有些不善言辞，所以就算心中什么都知道，他也找不出什么更合适的拒绝的话来，只好让穆雨辰依然每天围在他身边转。
也许日子久了，她知道没什么结果，就会厌烦了吧。
月影心中有些酸涩，又带着些希望暗暗想着。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穆雨辰的厌烦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日他如往常一样，在军营中巡视一圈，审查了一番新兵营的训练，便回到主账处理军务。以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穆雨辰都会跟在身边，今日却全然不见影子。
早就习惯的人骤然没有出现，月影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块，好像拿什么东西填都没法填满一样。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也没有派人去寻，只想着穆雨辰可能在忙什么事情，晚一点就会过来了。
可直到用晚膳的时候，穆雨辰也没有出现。他已经习惯了吃饭时身边的人津津有味的赞叹，还有夸张地直呼好吃的满足感，军中的伙食虽说并不难吃，但远没有在京城时的可口，可少女就是有办法吃出一桌玉盘珍馐的气势，连带着他也觉得盘中的饭菜是人间美味，吃的时候胃口大开。
今日饭桌上只有他一个人，月影才深刻地意识到，一个人吃饭竟然是如此孤单冷清的，没有少女的欢声笑语，吃饭不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反而成了任务一般，进入嘴中的饭菜尝不出什么味道，他只是依着本能不断地吞咽。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耳边没有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了，那清亮悦耳的声音变成了无边的沉寂，莹润如星的眸子也再没有闯入过他的眼中，穆雨辰好像整个人彻底消失了一样。
可月影知道她没有消失。
他曾不着痕迹地问过杨松，杨松说云墨军和云麾军半个月后有一次联合训练，穆副官是为此特意去云麾军那边商讨方案的。
月影皱了皱眉，有些异样的情绪涌入眸中，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话时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上了两分：“协同方案不是应该你过去讨论么，怎么变成穆副官去了？”
杨松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也是一脸郁闷地说：“属下也不知道穆副官这是怎么了，那天她找过来，非要让属下留在军中，她替属下过去，属下问理由她又不说，只说是还有别的事要和寂钰大人商量，正好就替属下过去，一起把联合训练的方案给办了。”
月影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眸中晦暗不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主帐，整个胸口都在发闷，好像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一样。
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深夜里，他躺在床榻之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一片，心中总是涌起莫名的烦躁。
寂钰现在并不在云麾军，而是在漠北与戎狄部商讨通商的新细则。这个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在云墨军中也并没有人提起，也因此整个军中只有他和穆雨辰知道，旁人都不知道。
所以穆雨辰去云麾军的借口能骗得了杨松，却骗不了他。
他很清楚地知道，穆雨辰要去云麾军只是因为不想再出现在他身边罢了。
少女果然开始厌烦了对他的纠缠，一切都如他所愿。
可是他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松了一口气或者觉得解脱，反而涌上了一层恐慌感，一种觉得他要彻底失去她了的恐慌感。
这种感觉让月影不自禁地皱紧了眉头。
他这是怎么了？他出身不好，身份又低贱，那样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现在少女主动放弃了，他不应该觉得轻松吗，为什么反而变成了恋恋不舍的那一个？
月影没经历过男女之间的感情，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一会儿觉得少女离开他了事件好事，一会儿又被不舍的情绪将整个胸腔都给浸没，直到后半夜后，他“腾”地一下坐起来，眸中隐隐发出了凶光。
她在云麾军，云麾军中的儿郎都是英姿卓绝身手不凡的，万一她看上了谁可怎么办？
万一她的心真的给了别人可怎么办？
月影以前从来没想过穆雨辰会喜欢上别人这种事，就算穆雨辰说要回家相亲，他也觉得这种事遥遥不可及，可现在，他却真实地觉得，娇俏明媚的少女可能真的会喜欢上别人。
她会对另一个男人笑，会陪另一个男人吃饭，会喋喋不休地跟另一个男人讲着各种趣事。只是在脑子里想想，月影就觉得自己嫉妒得像要发疯。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喜欢上了少女，而且对少女已经有了一种十分强烈的占有欲。
他离不开她，也不愿让她去到别人的身边。
穆雨辰没有拖得太久，两天之后就回了云墨军的军营。
一身英姿飒爽的红色骑装束在身上，衬得她的腰线格外玲珑，整个人也变得神采飞扬了几分。
那一抹红色乍然出现在视线内，月影觉得心头微微一跳，很快就把那股异样按了下去。
少女的眼眸仍然澄澈，声音也清脆得像风铃一般：“听杨松说前两天你找过我。”
月影垂了垂眸，尽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暴露。
许是在黑夜之中，人的阴暗的心思会疯狂滋生，那天晚上他心中的想法特别强烈，想要坦然地告诉少女他也喜欢她，想要彻底将她捆在身边，让她无法离开他，想做她今生今世唯一的伴侣，就像王爷和王妃那样，永远不分开。
可是经过这两天的冷静后，疯狂的心思被理智压制了几分，他又犹豫起来。
两个人身份上的云泥之别对他来说始终是压在胸口上的一块巨石，他做不到轻而易举地击碎，也没办法视而不见。
穆雨辰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也没多想什么，兀自走到他身边，熟练地拿起墨条磨了磨，声音里却有了一分往日极难听到的沉静：“月影，我不想再这么拖下去了。”
月影蓦地抬起头，好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盯着少女殷红的小嘴，等着少女对他做出一个最终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