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往外送夫人
穆雨辰是惯常的噙着笑的样子，眸中却不是往日的散漫天真，她将磨好的墨汁推到月影手边，深深地看了一眼月影棱角分明的侧脸，像是在下个赌注一般带着些微颤音说道：“月影，我们不能这样一直下去，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接受我，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我会陪你一起整治云墨军，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会陪你去做；要么拒绝我，我会彻底从云墨军离开，以后我们也再也不会见面了。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接受，但是你要想好，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月影从未想过穆雨辰会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他不接受她的话，两个人就这辈子都不能见面了吗？
穆雨辰一瞬不瞬地盯着月影的脸，将他每一个一闪而过的神情都牢牢地看在眼中。
她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天，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她在赌，赌月影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赌月影见不得她和别人在一起。只要月影心中有一丝一毫的松动，她就赢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穆雨辰耐心十足，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月影的答复。
似乎看到了少女坚定的决心，月影也知道这么拖着不是办法，他微叹了一声，开口后的声音有些苦涩：“我的身份配不上你。”
穆雨辰挑了挑眉，扬声道：“我是你的副官，你说你的身份配不上我？”
月影无奈一笑，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是说我的出身……”
“出身怎么了，你觉得我会看重这个，还是我家里会看重这个？”穆雨辰柳眉一横，双手叉着腰有些蛮横又有些霸气地说：“当年我祖母是江州最大的富商家的大小姐，我祖父只是个码头上做苦力的穷小子，若是按你说的出身不同就不相配的话，我祖父又怎么会娶我祖母，这世上又哪来的我？我祖父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最不看重的就是出身，我爹娘自然也不会看重，你又哪里来的介意！”
穆家老将军的事情，月影是知道一些的。老爷子当年只是个穷小子，却爱上了当地富商家的千金，为了入那千金的眼，他义无反顾地从了军，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战功累累，最后带着满身的功勋去富商家里提了亲。
说起来可能是个平平无奇的一段往事，但在江州，穆老将军的这段过往却是被当地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无他，只因为穆老将军的出身实在是太低了，就算在战场上立了功，也改变不了他穷苦的出身。可那富商家的千金却丝毫不计较，面对着爹爹的反对，倔强地扬着头说：“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跟其他的都没有关系，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穆雨辰一眨不眨地看着月影，声音中是少女最初心动的深情：“月影，我祖母当年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你不相信我吗？”
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月影所有的理智都被全面瓦解，彻底崩溃。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可以让他逃避的理由，满心想着的只有少女的笑容和璀璨的双眸。好像被蛊惑了一般，他失神地站起来，看着面前矮自己一头的少女，他伸出双手捧上少女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捧着绝世的珍宝，眸色深深地说：“辰儿，你……你不会后悔吗？”
穆雨辰惊喜得差点要哭出来，她蹭了蹭月影的掌心，随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才不后悔呢，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
皇上想让辰启天裁军之事最后不了了之，毕竟放眼整个朝堂，谁会给皇上面子辰启天都不会给，偏偏皇上不占理又说不得什么，眼看着辰启天的云麾军云墨军越来越强势，气得只有干瞪眼的份。
而辰启天虽彻彻底底地怼了皇上一次，但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因为此事又嗅到了京城中不一样的气息。
赵元陆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明着和辰启天作对，那日在朝堂他敢当着所有朝臣的面让皇上给辰启天削兵，无疑是受了谁的指使。
辰启天转了转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眸色深了几分。
是谁呢，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人坐不住？
同样在思考这件事的还有南轩武。他虽在政治上没什么脑子，但是一直被辰启天逼着去做这做那，说不上开窍，但到底活泛了些，所以赵元陆的事情他不用旁人提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京城深夜灯火深深的时候，赵元陆进了一个府门，随着一个小厮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个院子中的厢房面前。
“大人，靖南王好像已经注意到了小人，这几天小人只要出门在外就会有人盯着，如此可会坏我们的事？”
厢房中一个身材瘦削，头发灰白面留长须的老者背对着赵元陆负手而立，他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干哑暗涩，像从地狱中爬出来一般：“无妨，我要的就是让他发现，辰启天若是足够聪明的话，等他查到你背后之人是我时，自会找上门来寻求合作的。”
赵元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又问道：“那小人现在该做什么？”
老者默了片刻，说道：“我记得你有个女儿？”
赵元陆一愣，立马就猜到了那老者的意思，抬袖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来的汗水，应道：“家中确有一小女，今年闺龄十六，正待字闺中，还未许过婚嫁。”
果然，老者哑笑一声，转过身睨了他一眼，满意地说：“你小子还是个聪明的，老夫没看错人。你在朝堂上公然与辰启天为难，明日你就上门，私下里与他示好，告诉他你是受人威胁才与他作对的，为表诚意，你要特意把你的女儿送过去，也算是往他府中插了个人。辰启天生性多疑，必定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等他循迹查到老夫身上，老夫对你痛下一番狠手，他对你的怀疑也就会被老夫掐断了。到那时候，我们无论是想扳倒他，还是想利用他，都是轻而易举。”
赵元陆点头哈腰地应了下来，一边觉得靖南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一边又实在不敢得罪面前的长者，只好又是表了一份忠心，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将事情办成。
次日一早，赵元陆果然带着自己的女儿和不少礼物登了靖南王府的门。
辰启天一向是不屑于见这种人的，但是昨天跟踪赵元陆的暗卫禀报了件有意思的事情，勾起了辰启天的一些兴趣，他便破例让赵元陆进了府。
赵元陆身后的下人大包小包地提着一大堆礼物跟着进了门，在专门招待人的厅内站好后，赵元陆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辰启天坐在主位上，狭眸深深地看了赵元陆一眼，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赵元陆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心里上下打鼓忐忑得不行，示好的姿态便摆得更明显了：“王爷，小人前几日在朝堂之上的话，都是受别人胁迫所说的，并非是小人的本意，还请王爷大人大量，莫要怪罪小人。”
赵元陆边说着话边搓了搓手，好像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辰启天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狭眸直直地盯着赵元陆，直到赵元陆背后出了一层冷汗，脸上的笑容眼看着就要挂不住的时候，才大发慈悲似的开了金口：“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此事的？”
赵元陆如蒙大赦，靖南王肯问他话，就说明事情已经向前走一步了！
他将下人手中的礼物交上去后，一把拉过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女子，讨好地笑着说：“王爷，虽说那日朝堂之上小人是情非得已，不得不为，但说到底也是小人给王爷添了麻烦，所以今日特意来向王爷赔罪，这是小人的小女，名唤柔儿，王爷若是不嫌弃，就让柔儿留下来，服侍王爷一二，也算是她的福分了。”
赵柔儿面上一副温柔娇羞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早就激动得小鹿乱撞了。
靖南王是谁，是放眼整个天下都寻不到第二个的英姿卓绝的人物！仪表堂堂威风凛凛，是多少女儿家梦寐以求的归宿，赵柔儿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机会做靖南王的内室，眼前这一切美好得像是做梦一般。
她越想越觉得梦幻，连带着偷偷看向辰启天的眼神都带上一层水蒙蒙的媚气。
辰启天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却没有说要将赵柔儿留下，也没有说要拒绝，只是眼神时不时地瞟着厅外，好像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他并没有等太久，就在赵柔儿暗想着是不是自己太羞涩了不讨王爷喜欢，鼓足勇气刚要走到辰启天身边的时候，一道清泠泠的女声传进了厅内：“赵大人觉得自己行事愧对我家王爷，那按理来说应该赵大人亲自留下给我家王爷当牛做马赔罪才是，将自己的女儿推出来，未免太没诚意了些。”
赵元陆和赵柔儿都僵着身子慢慢将头转过去，就见到一条缥缈的水青色长裙映入眼帘，视线上抬，长裙的主人凤眸微挑，细细长长的眉毛微微蹙成好看的弧线，樱唇一张一合，明明声音娇俏悦耳，说出的话却是让人招架不住的难堪：“赵大人只不过在朝堂上说了几句不合我夫君心意的话，就胆战心惊地要送女儿过来了，如此胆小之人，也不知道赵大人这从五品的官位是怎么坐上来的，是家中女儿多，靠着送女儿就在户部捞到了个位置坐？”
墨渊离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其中的奚讽和鄙夷更是显露无疑，赵元陆抖了抖嘴唇，他没想到靖南王妃会直接出现在前院，按理说这些妇人都应该在府中后院住着，怎可可以随意跑到前院来？赵元陆这么想着，心中就对墨渊离有了一丝鄙夷，公主出身又怎么了，该没规矩还是没规矩，一点妇德都不懂。
看不上归看不上，赵元陆早就听说靖南王妃善妒，嫁进王府后就不许靖南王纳妾，所以他是想瞒着靖南王妃把女儿送进来的，没想到靖南王还没收人呢，靖南王妃就出现了，因此他面色有些苍白地说：“王妃说笑了，小人就这么一个女儿……”
他话还未说完，墨渊离便打断道：“不可能吧？我看赵大人送女儿这种事做得极为顺手，怎么会只有一个女儿呢？”她双眸在赵元陆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似是有些惊讶地说：“难不成此前赵大人往外送的是自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