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这世上没有万全之策
墨渊离蹙了蹙眉，仔细地看了一下容妃的神态，没在其中瞧见任何欺骗和算计，反而是让人惊心的坦荡和无助，她想了想后，语气中有些试探和不确信：“容妃的意思是，你无意让六皇子被卷进权势纷争，哪怕争的是皇位，对么？”
容妃点了点头，叹口气道：“我乍然说这话王妃自当是不信的，但我实在拿不出什么别的诚意来，父亲知道我生性懦弱，他的一切计划都不曾与我仔细说过，只说让我教导好祁儿，听他的吩咐便是。我知道父亲想拿靖南王开刀，但我更知道父亲是决计斗不过靖南王的，所以今日请王妃来，是想求王妃答应我一件事，日后父亲若是输了，靖南王可否不要牵涉祁儿？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他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人呀。”
容妃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助和凄惶，这副姿态落在别人眼中，定是我见犹怜倍加怜惜的，可墨渊离瞧着，却瞧不出丝毫的同情，说话也更不客气，甚至变得有些尖锐起来，她冷冷一笑，道：“容妃还真是好算计，今日叫我来此，无非是想给六皇子留一条后路罢了。日后若是容家赢了，六皇子会稳稳坐在那个位子上接受天下人的朝拜；容家若是输了，有我的承诺在先，容妃和六皇子也会安全无虞，不会被牵扯进一丝一毫，这样无论结果如何，六皇子都是那个最大的赢家，娘娘的心思还真是玲珑剔透，让人佩服。”
容妃的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墨渊离会直接就把这话说出来。
她本来的打算的确如墨渊离所言，在两边都给六皇子留个退路，这样不管前朝纷争局势如何，她的祁儿都不会被伤害到，无论是做皇帝还是做个闲散王爷，都是极好的且她可以接受的选择。
只要墨渊离今日在这里答应了她的请求，她就有十成十的把握给自己的儿子争个平安，哪怕辰启天看出了她那点心思都没关系，因为墨渊离已经把承诺交出来了，日后他们若是反悔的话便是言而无信。
威名赫赫受天下百姓爱戴的靖南王，怎会做言而无信之事？所以只要她拿住这一点，便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没法瞒住墨渊离，墨渊离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刚听完她说的话就不客气地指出了其中要害。
有些卑劣的心思被当面戳穿，容妃自然觉得有些难堪，但是为了祁儿她别无选择，她知道墨渊离的意思是在容家和靖南王府之间，她只能做出一个选择，且没有退路可以走。
殿中一时无话，容妃陷入纠结之中，墨渊离倒也不催，慢悠悠地喝着茶，打量着殿中的摆设。
皇后和前皇贵妃的殿里她都去过，殿内摆件一个比一个华贵，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生生把一个寝殿变成了藏宝阁。
可容妃这里不同，殿中几乎没什么珊瑚翡翠，名画古玩，摆的最多的是花瓶，瓶内插着各样的花，虽品种繁多，但颜色倒是一致的淡雅。
墨渊离心下便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从这殿中的摆设可以看出，容妃的确不是什么贪图富贵之人，不然凭着皇上的宠爱，什么样的珍宝她都是唾手可得。这样的人对皇位的确不会有那么多的热忱和执着，想来她不主动提放弃容家，应该是想让六皇子有个万全的退路吧。
可这世上但凡涉及选择之事，又哪有万全之说可言？
果然，容妃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后，站起身走到墨渊离面前，眸中已不复一开始的慌乱无助，反而带着些义无反顾的笃定：“容家只当我是棋子，想扶持祁儿登上皇位，也不过是看中了祁儿体内的容家血脉罢了，说到底，我和祁儿在他们眼中都不死什么亲人，而是可以助他们向上爬的青云梯。既然容家对我无情，我也不必守着什么孝道了，靖南王要收拾容家，王妃要我如何配合？”
墨渊离紧着的心弦顿时一松，只要容妃这句话说出来，便没办法再和容家站到一起了。
她抿唇一笑：“容妃倒是干脆。”
容妃抬眼看了看她，眸中有些她看不清的神色：“靖南王现在全心扶持着太子殿下，区区容家又如何扳动得了，因此我只能选择靖南王和王妃了。”
墨渊离心中一惊，看向容妃的神色有些愕然，旋即又变得戒备起来。
辰启天扶持南轩武之事一向掩藏得极好，放眼朝中并无一人知道，连皇上都一点消息都没有，容妃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容家已经有此猜测了吗？
容妃看着墨渊离阴晴不定的脸，宽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柔声笑着说：“王妃不必担心，我也只是猜的罢了，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
“娘娘是如何猜的？”墨渊离肃着一张脸，冷声问道。
……
回府之后，墨渊离将容妃的态度告知了辰启天，又忧心忡忡地说了容妃已经知道他们与南轩武之间关系的事情。
“容妃一个久居后宫的人都猜到了，皇上真的不会猜到吗？我们的动作要不要快一点？”
辰启天看着她眸中的担忧和隐隐的不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直到娇嫩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红色印记才将手放下来，含着笑问道：“她是如何猜到的，你可问了？”
“问了，她只说是凭直觉才的。”墨渊离揉了揉脸，有些郁闷地说：“我再问什么她就不肯说过，不过倒是向我保证了不会把她的猜测跟旁人去说，可我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安。”
辰启天垂眸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他对容妃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后宫生活勾心斗角，她生了一个皇子却能安安稳稳地在后宫生活，无论是皇后还是当年的皇贵妃都没能将那些妇人算计打在她身上。
辰启天一直以为容妃能过个太平日子全是凭了皇上的宠爱，如今看来，皇上的宠爱倒是次要的，容妃本身就是个极聪明的人，不仅聪明，还懂得掩藏锋芒，估计直到现在后宫里的人都不知道她是整个宫中最厉害的角色。
墨渊离等得有些不耐烦，直接一整个人扑在辰启天的身上，辰启天靠着腰部发力才没从椅子上倒下去，不然两个人都要摔地上了。他还没来得及训斥，墨渊离先耍起无赖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呀，我又好气又担心，你不说的话我今晚肯定会睡不着的。”
辰启天抿唇笑了笑，有些宠溺地暗示她说：“容妃擅做糕点，她做的桂花糕太子是最爱吃的，出宫建府之前太子常去容妃的殿中蹭点心吃。”
墨渊离眼珠转了转，一点即通，接着辰启天的话说道：“容妃心思，心思又灵透，南轩武跟她混得熟，她自然是了解南轩武的秉性的。在外人看来南轩武现在是开窍了才会处理政事，但是容妃知道，南轩武绝对做不到现在这个份上，他的那些功绩定是背后有人指点。”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撑着辰启天的胸膛微微坐正了身子，两条腿跨在辰启天的大腿之间，像个树袋熊一样攀着，语气中带着些惊叹：“容妃虽然久居后宫，但是宫外的事情她是一猜就透的，整个朝堂之上有能力协助南轩武到这个份上，只有你一人，所以她理所应当地猜到了我们和南轩武之间的关系，对不对？”
辰启天看着小狐狸兴奋的样子，赞赏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大腿，站起身后墨渊离整个人只能挂在他的身上，他就这么抱着墨渊离朝床榻走去：“还有一点你漏算了，南轩武的改变，就是从北渝战场上开始的，那时候他恰好跟在本王身边，这一点对容妃来说，是个有力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