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濮身为造假账者,连忙为陈秀才打补丁,就见他神色骄矜地说道:“江南产的上等丝锦,整个大晋国每年仅产四匹,一匹逾万两,如今才三万多两,不多不多。”
萧北烟道,“潘账房可见过侧妃购置丝锦?”
“呃,这个倒未曾。”潘濮顿了下,答道。
“那潘账房何时在震王府做事?契约文书又在何处?”
“就这几日,陈秀才因家中变故,本账房才到任的。”潘濮极快看了眼萧若雪,这才回道。
“你既未亲眼目睹,又与此账无关,侍卫没问你,你答什么话,来人,拖出去十杖!”
萧北烟一声令下,守在门口的侍卫大吼一声,一边一个,拖着潘濮便往外走,不由分说,刑仗“砰砰砰”打在他身。
打得潘濮嗷嗷大叫,“王妃打我,强词夺理!”
萧北烟冷笑,一把扯过桌上的其中一本账册,掷到他面前,雪色的绣鞋轻踏上去,恰好落在上面“七千一百六十二两”字面上,粉色牡丹纹的鞋面,在斑驳的阳光下,更显退色发白,可她雪色的罗袜却纤尘不染,隐隐能看到里面明澈若水般的精致脚踝,纤弱秀美,挠得人心痒,恨不得勾来握住。
“啊呀!”
一杖重重落下。
疼得潘濮惨叫,所有的念头都被打散,哪里还顾得上看王妃的脚踝?
“花销七千一百六十二两,购入碧玉珊瑚盆景,双鲤暖玉,黄金芙蓉缎,蓝田文房四宝。”
萧北烟说着,挽唇轻笑,“这四份物件现存放于何地?又从何处购入,售卖的掌柜为何人,店铺的伙计又是哪个?”
“这些,潘账房你一定都知道吧,说说,本王妃洗耳恭听。”
十杖过去,潘濮被打得皮开肉绽,疼得倒吸气。
他疼得眼前发黑,断断续续地道,“王妃娘娘,小人真不知道啊,那个时候,小人还没到府上吧!”
实在受不住了,这事绝他不能大包大揽,否则真是自讨苦头吃。
唉,王妃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能算起账来比他还精细明了,这让他还怎么杜撰?
“既然不是你,那必是陈秀才。”
萧北烟说着转眸看去。
“呃!”陈秀才双腿打晃,一个虚软,跌坐于地,满眼惧意,嘴唇发抖,“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
之前侧妃没说王妃娘娘这样审账,他以为糊弄几句过去就行,现在这阵仗谁能受得了?
“你不知道谁知道?潘账房说是你呢。”
萧北烟慵懒一笑,“来人,把陈秀才拖出来,准备杖刑。”
“不要啊王妃娘娘……”
陈秀才猛地起身求饶,话未说完,倏地翻白眼,吓晕过去。
只可惜,萧北烟就跟没看见似地,嗓音绵绵软软地再度扬起,“既然陈秀才答不上,来呀,杖五。”
“住手!”
萧若雪再也看不下去,推开阻拦的意浓,冲上来,指着萧北烟鼻子大喝,“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是故意打压我的人!你还有没有别的手段,有本事你冲我来啊!”
一本厚厚的册子突然砸到萧若雪脸上。
萧北烟这才道,“侧妃主持中馈真是不尽责,这本王府家法上写得清清楚楚,主子训话答不上,杖五;若是故意造作抵赖,杖五十。本王妃自问没有做错,侧妃你狂吠什么?”
“难道侧妃也认为陈秀才他是故意造作抵赖,装昏迷?”
“那就杖五十好了。”
萧北烟话音将将落下,那方陈秀才突然自“昏迷”中“惊醒”,刷地坐起来,膝行到王妃面前,一把抱住她腿,嚎啕大哭:“娘娘饶命啊!您打五十杖,小人可就死啦,求王妃娘娘饶过小人的性命吧!”
见之,萧若雪气得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萧北烟转眸瞟了潘濮一眼,问:“你呢?”
潘濮垂下脸,虚着声说道,“王妃娘娘明鉴,自打小人入王府以来所历账目,若有不符之处,必然是小人贪心所致,请娘娘降罪,小人愿意受任何惩治。”
那边陈秀才也突然跟道,“是了,小人也是,请娘娘降罪吧。”
这番话说出倒叫所有人一愣。
说完之后,他们便摆出一副认命之态。
可在萧北烟看来,却是妥妥地死猪不怕开水烫。
路重神色阴沉地搜查回来,一进院门便听见这番话,他眸色一厉,上前便要将所查到的,统统禀报给王妃。
到时候,就算是这两个账房死咬着,也无用处。
“稍安勿躁。”
萧北烟美眸一敛,示意路重沉住气。
她知道,路重此次出去,必然收获丰厚,不过眼下需得等她一并将这残局收拾掉,再解决后面的大头。
然后开口,“陈秀才与潘账房既然各自承认了,那便将贪墨的银子都上缴罢。”
萧北烟续道,“其中,一两一文都不得少;来人,带着这两位账房先生对比贪墨账目,都要对上账。”
陈秀才与潘濮二人面面相觑,顿时僵在当场。
下一瞬,两人齐齐朝侧妃看去,他们被侧妃授意背这黑锅,其实暗地里侧妃早就安抚了他们,所以他们有恃无恐,虽然王妃的杖刑的确吓死人,但好在有惊无险,大家都还留有一命。
可是要把贪墨的银钱都上缴,而且还要与账面所记录的对上号,相差一文一银都不行,这怎么可能?!
真正的账目明细早就被侧妃毁了,现在的假账跟王妃手里的对不上号,需得现编不说,陈秀才自认与潘濮不熟,两人还从来没有对过假口供。
王妃如此要求,简直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嘛!
两旁侍卫上前,架着陈、潘二人去对账。
萧若雪眉心都拧成一团,心里清楚,萧北烟这是故意的!
结果,真是如此。
陈、潘二人对了一会儿账,便鸡同鸭讲,驴唇对不上马嘴了。
这边说多出一千两,那边说上月的三百两不对,本月少了五百两,肯定是上月陈秀才管账时故意做手脚。
那边陈秀才气得要跳起来,怒称自己不会做假账。
潘账房则是云淡风清地说,“水有源树有根,没有过去哪有未来。错从陈秀才理账时起,才会有本月的处处纰漏。因此陈秀才是祸根源头。”
看着萧北烟嘴角漾起的微笑,萧若雪快气坏了,猛地朝身侧施眼色。
管事黄嬷嬷领令,赶紧上来打圆场,帮着潘、陈二人补漏。
见状,萧北烟斜睨了眼那二管家,道,“你是不是对账房之事也知道一些?就像黄嬷嬷一样?”
那语调明明很平常,却生生让二管家打了个寒颤,仿佛在说“来来来,断头台还缺空位,快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