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里这是发生了甚么,乱轰轰的。”
一道冰凉的女音扬起。
扭头就见钱良臂弯间勾着拂尘,另一边小心地扶着许夫人,由门外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两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无尽的寒意。
路重赶紧见礼。
随后萧北烟福身施礼,“婆母。”
“你该叫母亲。”许夫人语音很沉冷地纠正道。
前世除了自己妈妈,萧北烟还没叫过别的女人,所以她称许夫人为“婆母”,被要求叫母亲,她有点不适应,便没再开口。
只是许夫人比她更坚决,当场锐利的目光盯过来,瞬间化为逼迫,仿佛一道牢网,紧紧锁住她,等着她叫人。
“……母亲。”
萧北烟试试看,最终吐出两字,也让许夫人不再紧迫盯人。
那一厢路重也松了口大气,要知道许夫人虽然信佛,慈悲,但这么多年侍候王爷,他也了解许夫人,知道其深处的个性却十分要强,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随和。他就担心王妃也要强,两人扛起来,那可就惨了,还好一切看着都很顺利。
往屋里主位上落座,许夫人面容冰冷,“说说吧,今日入松华院的这些人,究竟是何缘故?”
她极快瞥了眼萧北烟手臂上的包扎,但并没多问,语调也并不见善意,说完便等着回话。
“外出,路上有些不顺,遇到几个刺客,皇上大约是想看看,王爷在面对刺客时,应变能力是否高超。”萧北烟不动声色地答道。
瞥了眼许夫人充满不悦的脸庞,也许是因为礼佛被打扰,所以看起来很不高兴。与上次在皇宫见她时的随和慈祥,差了老大一截儿。
“所以皇上派他前来?”
许夫人弩唇轻点地上昏迷多时的轩辕蹙,语气之中的不屑与鄙夷显而易见。
路重赶紧禀报,“轩辕蹙公子应该是来得晚了,本来他与梁侯他们同时过来的,许是没赶上……”
“本夫人问的是王妃。”许夫人冰凉地吐出几个字,直接打断路重的救场。
厅室之中气氛有些紧绷。
萧北烟瞥见许夫人身边钱良公公兴灾乐祸的眼神,她只得装作乖顺地上前禀报,“轩辕蹙身子不济,方才与儿媳推搡时,摔到桌角昏倒了。这不,儿媳正想让人把他抬回去,免得安王府派人来寻找。”
钱良肯定把这院子发生的所有事都禀报给许夫人。
一味瞒着不是办法。
幸好给轩辕蹙注射的安神剂,能睡上四个时辰,现在即使把人送回去,也醒不过来。
正在此刻,许夫人突然站起身,往屋内巡视,“震王呢?”
说了这么久的话,怎么一直都不见她儿子的面?
问出这话,她不看萧北烟,反而看向路重,此人是儿子的心腹。
路重最怕许夫人问这话,他扭头求助地朝王妃望去。
可这一幕却落在许夫人的眼里,看得真真的。
心里仿佛有某种可怕的预想,此刻被印证了般。
许夫人“啪”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冷硬起来,“说!若有半个字不对,本夫人便杀了你们!”
声落,仿佛屋外响起铁甲武士冰冷无情的拔刀声。
当初,王爷为了保护许夫人的安全,特意暗中训练了一批铁甲武士,除武功高强以外,还具有不怕死的特性。除王爷以外,这些人只听许夫人调遣。而现在,许夫人终于将这些铁甲武士派上用场。
路重想罢,心里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想必王爷也没料到,有朝一日,这些铁甲武士用来对付自己人了。
“夫人,您先莫生气。”
听着铁甲武士逼近的声音,路重赶紧劝。
可惜却引来许夫人嫌恶的目光,“路重,你现在是震王的心腹还是王妃的心腹?”
“嗯,夫人您先冷静,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般,还有您知道真相千万不要太动情绪。”路重再道。
这话非但不能让许夫人觉得有被安慰到,反而令她的信任瞬间土崩瓦解,“再多说一个字,本夫人先杀你!”
路重被呛得僵在原地。
“不知钱公公可信否?”见路重被吼回来,萧北烟只好亲自出马,不带感情地询问道。
许夫人凛她一眼,“少废话,说。”
“好,那我便说了,只是夫人最好想清楚后果,其实王爷遇刺了,至少昏迷不醒,并且我也施救了,相信王爷很快就能醒来。”萧北烟道。
“哼,想拿震王来骗本夫人,休想。震王在何处?他若是遇刺,人呢?”许老夫人语气冷若铁石。
说完,她眼神如刀,狠狠地环顾四下,在看到地上一滩凝固的鲜血之前,她首先嗅到了此前一直忽略的血腥之气,与药香掺合着,形成一股令人厌恶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面钻。
“夫人请随属下前来。”
路重连忙往外走去。
许夫人拧着眉头跟上去,却见萧北烟一动不动,她扭头冷凝下令:“跟上。”
一路在铁甲武士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几人终于到达安置轩辕震霆的院子。
许夫人快步走进去,绕过檀木镶嵌福字纹四条屏,来到黑漆万字不断头罗汉榻前。
她凌厉的视线在触到榻上那张熟悉俊美的脸庞时,顿时化为千般慈爱万般母性,尚未说话,泪先流,她颤抖的身子“砰”地扑倒在榻前,“震、震王…儿子…”后面的话都淹没在哽咽之中。
从被安王府休弃,她带着儿子离开,即使这条路难走得要死,她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因为不值。
所有的世事,都不值得她落泪。
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可她的儿子这般躺在面前,她发现自己还是一介凡夫俗子。
这是她的儿子啊。
这么多年,她吃斋念佛只图儿子平平安安,但怕什么来什么。
慢慢站起身,许夫人眼睛红通通的,含着泪光,她心里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那肃杀的目光盯着面前之人,“震王,为何会受伤?随行保护的侍卫呢?还有你,为何偏偏伤到手臂?”最后一句话是针对萧北烟说的。
路重刚要回答,萧北烟摇头拦住他。
“我们乘马车出去办事,只有一名随行马夫,震王因为救我,才受的伤。”
萧北烟闭了闭眼,如实回答。
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
可当她说完这番话时,心里莫名地有几分负疚之感。因为轩辕震霆是她要乘马车离开,他才会跟着上马车,而路上她一直气他。似乎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就不停地气他,从未间断过。
那男人被她气得连侍卫都不带,甚至还因为她,后背挨了一大刀,若非武功高强,早被劈成两半。
此刻萧北烟只想想轩辕震霆的好处,她心里还是挺愧疚的。只不过,当她身上挨的那几十下军棍隐隐作痛时,她心里的愧疚又烟消云散。
啪!
就在这时,忽地一巴掌扇过来。
脸颊感到一阵疼痛,紧接着耳朵听见阵阵嗡嗡的响声,嘴角裂开道口子,鲜血随之流淌出来。
萧北烟“呸”了下,将嘴角的鲜血吐出来,不用看也知道,她脸颊此刻一定红肿如馒头,许夫人这一巴掌,打得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