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夫人的诡计得不得逞,我不知道,但你的诡计是别想得逞了。”雷醒我对肃姐道。
这句话很突然,而且不像开玩笑。
“姓雷的,你说什么呢?”盛欢宜皱眉了。
“你别管,这是我和她的私人恩怨。”雷醒我神色淡漠。
“私人恩怨?”盛欢宜一脸惊奇,“你俩见过?”
“我和她不仅见过,还发生过许多纠葛,剪不断,理还乱。”雷醒我冷笑。
“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盛欢宜差点叫起来。
“我跟你说过,前几天在隆皋,我差点被一个女人害死。”雷醒我的目光,鹰一样:
“而那个女人,现在就站在你身边。”
“你说的是那位简夫人,简珮……”盛欢宜看着身边的女人,满腹狐疑。
雷醒我:“没错。肃姐就是简珮,简珮就是肃姐。”
“什么……”盛欢宜难以置信,眼睛睁大了一倍,“肃姐,这是怎么回事?”
“欢宜妹妹,你,你问我,我又去问谁?”肃姐脸上那猝不及防的表情,也好不了多少,“这位雷少侠,莫非,莫非又像上次那样撞鬼了?”
“你要是肯乖乖承认,那才是撞鬼了。”雷醒我一只独目,闪露诡异光芒,“我敢肯定,今晚是你设的局,劫持庄夜娘到义庄,并写信让庄婉心来杀人的,就是你!”
“姓雷的,你是不是疯了?!”盛欢宜叫道。
“不是我疯癫,是你看不穿!”雷醒我哈哈一笑,突然拔刀。
刀光一闪,竟是刺向盛欢宜的。
盛欢宜几乎变傻了,本能地挥剑一挡,却挡了个空。
刀光一转,斩向旁边的肃姐。
雷醒我使了个虚招,出其不意,但肃姐明显早已暗中戒备,头一低,慌忙躲过。
然而招式未老,刀光再次变向,回斩。
寒芒夺目,肃姐闭眼。这瞬间,她放弃了生的希望。
旁边的盛欢宜出手再快,也救不了她。
凌厉的刀锋,却没有落下。
一支铁戟从幽暗中飞出,挡开这一刀。
另一支铁戟随人影刺来,将雷醒我逼退。
“司徒折膺!”雷醒我看清来人。
那人手持双戟,挺立如沙场战将,正是司徒折膺。
雷醒我看看肃姐,笑了,“难怪你敢在我面前现身,原来有靠山在此。”
“我来这里,是应盛小姐之邀。”司徒折膺开口道,“雷少侠,你怎么回事,现在杀心这么重?”
“现在的情况,好像是只有杀人才能解决问题。”雷醒我叹气,“我也是被逼无奈。”
“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是不把本捕放在眼里?”司徒折膺面色一黑。
“不敢。”雷醒我道,“但此事你不必管,因为该杀之人,我绝不放过。”
“这女人为何该杀?”司徒折膺指着肃姐。
“她不仅跟我有私仇,更重要的,她就是美人头怪案的幕后真凶。”
“这是你的猜测?”
“不错,我只能猜测。”
“怎么说?”
“此案已经无法破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死真凶,避免更多人遭她毒手。”
“她是不是真凶,另当别论,但你要在我面前杀人,简直是痴心妄想。”司徒折膺手中铁戟,仿佛又更加锐利几分。
“听说御捕大人精通多种兵器,最厉害的,就是这双铁戟。”雷醒我紧握刀柄的手,微微放松,“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向你好好讨教。”
“姓雷的,你要走?”盛欢宜恨恨地冷笑着,“刚才是谁说,绝不放过肃姐?”
“见机行事而已。”雷醒我不动声色,“如果我跟御捕大人拼个两败俱伤,最高兴的肯定是那个恶毒的女人,我岂会如她所愿?”
盛欢宜:“那你滚吧!”
恶毒的女人,这几个字激怒了她。
雷醒我转身,一把牵住庄婉心的手:
“跟我走,离开这。”
庄婉心手腕挣扎了一下,顺从了。
两人走向另一出口。
“拦住他们,别让庄婉心跑了!”肃姐喊道。
盛欢宜木然地站着,忽然冷蔑一笑,没有表示。
雷醒我和庄婉心来到门边。
门外,人影幢幢,堵住去路。
前面一人拿着火折子,体形壮硕,满面红光,正是峤城大侠王擒彪。
“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王擒彪铜棍在手,来个下马威。
阴影中,一名鹤发松姿的长者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慈和中透着威严,“雷少侠,先别急着走,进去跟大伙谈一谈。”
正是衡正公盛凉蓑。
看样子,今晚盛欢宜不仅请来了司徒折膺,还带来了整个锄凶团。
厅房里一排排棺材被挪开,留出一片空地,站满了锄凶团的人。
雷醒我和庄婉心,被围在中间。
盛欢宜向众人介绍了肃姐,并且让她讲述——庄婉心是怎样出于嫉妒和野心,成为了美人头怪案的幕后真凶,今晚又是如何设计陷害丈夫,为此不惜丧心病狂地谋害亲姐姐。
不知什么原因,或许是由于肃姐被慕容洇雪的亡灵附身,此时她说的每一句话,竟然都透着幽幽鬼气,在这样的地方仔细聆听,让人感觉心里发毛。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庄夫人如此面善貌美,心思却这般诡谲歹毒……”
听完讲述,王擒彪意外之余,不禁有点紧张。
他虽和在场的同伴一样,都是胆气不俗的江湖人物,但人心之险恶,却足可令人胆寒。
“当年庄婉心这丫头,年纪轻轻就名满江湖,后来嫁给熊恩豪,做了冠武堂主的夫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会做出那等卑劣不堪之事?”
两鬓斑白的斜峰梅姥,对庄婉心印象不错,抱着维护之心,朝肃姐一指:
“倒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案子的内幕竟被她知道得这么清楚,这种来路不明之人,咱们能相信她的话么?”
“江湖上,一个人的话能不能信,跟他的身份并不相干。”沙万凋站出来表态:
“要判断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只需要查实一点就可以了——在熊恩豪的书房里,究竟有没有藏着庄婉心用于栽赃熊恩豪的那只银耳环?”
锄凶团的大多数人,点头赞同。
“耳环当然能找到。”沉默半晌的雷醒我,目光不离肃姐:
“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精心策划,就等着你们去找到她事先放好的东西,然后把罪名安到庄夫人头上。”
“雷醒我,你是不是中邪了?”盛欢宜当即反问,“现在熊府防范这么严,肃姐怎能进去使坏?”
雷醒我:“如果我猜得不错,通往熊府的暗道,应该不止一条。”
盛欢宜:“你说熊府另有暗道,说肃姐陷害庄婉心,甚至说她就是美人头怪案的真凶……所有这些,你手里拿得出一点证据么?”
雷醒我一想,摇头,“没有。”
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朝衡正公盛凉蓑看去。
“既然雷少侠拿不出证据,那我们只好把庄夫人当作嫌疑人,暂时扣押。”盛凉蓑手拈长须,眼睑略低垂:
“至于少侠本人,就不要执着于自己的想法了,今晚你还是早点离开此地为宜。”
“雷少侠不能走。”沙万凋语气生硬。
对于衡正公,他很少像这样直接反对。
“为何不能?”盛凉蓑眼睑抬起,“他跟此案没有关联。”
“他一再为庄夫人辩护,未必没有关联。”沙万凋一贯的面目阴冷。
盛凉蓑忽然明白了什么,点头不语。
“沙帮主,你是要借此机会,为那些被雷醒我杀死的手下报仇吧?”盛欢宜一语道破。
沙万凋那张脸,根本看不出喜怒哀乐:
“这位雷少侠很不简单,不仅一心回护庄婉心,而且还跟幽府三鬼混在一起,不惜为了他们杀我手下,这样一个人,难道不该查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