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凶团中,无人表示异议。
因为沙帮主所言,的确大有道理。
“我早觉得姓雷这小子神出鬼没,藏头露尾,不像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一身正气的王擒彪,声震屋顶,“如果他不来插手此事,咱们也不必理会,既然他阴魂不散,那就不能放任不管!”
“直说吧,你们想怎样?”雷醒我回应。
“当然是乖乖跟我们回横陆客栈。”沙万凋背着手,上前两步,“你的待遇,不会比之前的熊恩豪差。”
“怎么,沙帮主已经急着想动手了?”雷醒我似笑非笑。
“岂止是沙帮主,我王某人早就按捺不住了!”王擒彪巨掌紧握,跃跃欲试,似乎就要扫出力逾千钧的一棍。
“我一直觉得雷少侠手里的横刀很眼熟,既然你是幽府三鬼的朋友,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说话的,是“一枪入膛小黄雀”黄忍:
“雷少侠,上次在那家路边黑店,你我没有真正交手,这次的机会,我不想再错过。”
他已经明白当初戴着面具跟三鬼混在一起、并且让他上当受骗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但是他的确很能忍,不仅说话不慌不忙,动作也是慢条斯理。
他解下肩上那个沉重的包裹,准备拼接他的雀食枪——受空间所限,不必拼接一丈多长,一半长度就足够了。
雷醒我一眼扫过去,几乎全是对他虎视眈眈的目光。
一直急于手刃仇家却不可得的锄凶团众人,现在已经饥不择食了吧?
雷醒我无声冷笑,带着一丝狰狞,目光盯在一处:
“简夫人,恭喜你了,有盛大小姐替你撑腰,锄凶团的人很快就会被你牵着鼻子走,一旦我被他们抓住,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肃姐仍是一副迷茫和躲闪的表情,显得很无辜:
“雷少侠,我不明白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还是对我有成见?我都说是你认错人了……”
“小子,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王擒彪跨出一步,气如猛虎,正要抢先出手。
突然,他的动作凝固了,毫无征兆地凝固。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转眼就一动不动。
他们被包围了。
他们包围着两只猎物,现在自己也被人包围——不,那些不是活人,而是死尸,或站或坐的死尸。
不知何时,那些躺在棺材里的死尸们,竟然悄无声息地苏醒了。
不管他们死时是瞑目还是不瞑,反正这一刻,他们全都睁着眼睛,眼里透出的意味,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怎么回事……”王擒彪被吓得不轻,气势顿消。
人们经常说人死后会变鬼,但很少说人死后会变活。
所以,诈尸比撞鬼更可怕。
唰,沙万凋抽出一柄弯刀。
除了无比的锋利,弯刀的弧度也很诡异。
沙帮主好像从来不带兵器,此时也没人看清他的兵器来自哪里。
“活到这把年纪了,还从没杀过死人,也不知道行不行。”沙万凋带着叹息的口气,眼窝深处却是嗜血和残忍。
“复活”的死尸们,十分安静,尚未显现发动攻击的迹象。
而沙万凋那只鹰钩鼻,却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一具死尸向他扑来。
本应僵硬挺直的死尸,张牙舞爪,呼地越过众人头顶,喉咙里还发出恐怖而怪异的低吼声。
一阵倒抽凉气的声息在人群中掠过,锄凶团所有人都亮出兵器。
与此同时,其他死尸骤如凶猛秃鹭,纷纷扑来……
混战开始,火折子尽数熄灭,厅房中一片黑暗,愈加混乱。
画面消失了,只有短促刺耳的各种声响,此起彼伏——
砍杀,碰撞,怒喝,惊呼,惨叫……
寒夜笼罩大地,这屋里的人们却像极了一锅煮沸翻腾的饺子。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锄凶团的人不仅在与死尸拼杀,还可能自相残杀。
有人惊恐喊叫,绝望一样,似乎已铸成大错。
有些人同样绝望地发出最后的声音——他们担心误伤同伴,下手稍软不够狠,结果也铸成大错。
照这样下去,整锅饺子都会煮得稀烂。
微弱的光芒,忽然刺穿了黑暗。
一个灯笼像团鬼火一样飘了进来。
在众人眼里,这团火就如同光明之神降临。
死尸们的攻击,竟也同时停止。
他们像残缺不全的傀儡,散落一地。
在他们之间,夹杂着鲜血淋漓的活人肢体。
锄凶团的人,有三分之一非死即伤。
对于江湖人,生死本为寻常,但现在这些人要承受的,已经不仅仅是死亡的恐惧。
跟一群尸变的死尸对阵,这种事,这辈子他们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幸亏光明到来,噩梦结束。
然而带来光明的灯笼,却不是盏省油的灯。
它飘在空中,一晃之间,化为了七个。
“有古怪!”王擒彪瞪着空中,大喊一声。
他的衣服上溅满鲜红的血迹,铜棍上也不例外。
血迹肯定不是死尸的,而是活人的。
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变得异样。
王擒彪自己察觉时,脸色也变了。
但他没有惊慌失态,因为衣服和兵器上沾满了鲜血的人,不止他一个。
屋里的气氛,显得诡怪无比。
每个人都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即便他没有误杀、误伤同伴的嫌疑。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那七个悬空的灯笼上。
“是哪位高人出手解围,何不现身一叙?”沙万凋阴沉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
见无人应答,沙万凋一扬手,甩出七把飞刀。
六个灯笼破坠,熄灭,最后一个却闪开了。
沙万凋眼中杀机一闪,欲飞身扬刀,腾空击去。
“沙帮主,好手段!”
有个声音高叫,空中现出一个人形,像镜中走来的人影,从模糊到清晰。
此人须发花白,面容和蔼,手里提着灯笼,踏着虚空,下着台阶一样来到地面。
“翁皓愚,翁掌门?”沙万凋戒备十足。
对方的出现,令他都掩饰不住诧异。
“沙帮主,好眼力。”老翁哈哈一笑。
“你是赎痴门主翁皓愚?”斜峰梅姥一副尖叫的腔调,“你这老东西,十来年不见你露面了吧?”
“露面做甚,我又没有那么多孙女要嫁人。”翁皓愚干笑两声,奚落不停给孙女做媒的梅姥。
沙万凋眼中的锋芒,像手中邪异的弯刀:
“翁掌门今晚来,是救人,还是杀人?”
“救人。”翁皓愚回答很干脆。
沙万凋:“那你提着灯笼,光明正大进来就是了,何必故弄玄虚?”
翁皓愚:“我也不想故弄玄虚,但我不这样做,你们就不会相信我。”
沙万凋:“你有话要跟我们说?”
“不错,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
“相信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们能保住自己的命。”
“让我们相信你,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唔……”翁皓愚有些不自然。
“赎痴门的翁掌门,从来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沙万凋把话挑明。
“沙帮主果然火眼金睛,明察秋毫。”翁皓愚笑了:
“假若你们相信我,我就能保住自己的命。”
沙万凋:“所以你今晚来此,说出那个天大的秘密,是为了我们,更是为了你自己?”
“没错。”翁皓愚的神情,异常凝重,“你说的对极了。”
沙万凋:“天大的秘密是什么?”
“美人头怪案的幕后真凶,根本不是庄婉心。”开口之前,翁皓愚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这一说,人们目光交错,下意识地寻找庄婉心。
然而庄婉心已经不见了。
不仅是她,雷醒我和肃姐也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