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晴雨,你在哪里?一整天都没见到你呢,我好想你我的心肝宝贝……”
殷切迷乱的慕容秋染,一边呼唤,一边寻找。
无法想像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还好似恋情火热的少妇一样,如此肉麻不堪地叫着心上人。
叫唤声在这座宫室般的地窟里,寂寞回荡,无人回应。
“哑姑这贱婢,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半天不见人影!还有屈谅这个疯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竟敢无故失踪?”谪园主人,在低声斥骂。
地窟之上,土层深厚,此处又有其他各种保暖措施,竟能四季如春,不知寒暑。
慕容秋染身着汗衫,披头散发,踏着一对绣花鞋,奔走在重重帐幔之间。
每次来到地窟,她的情绪总是有些异常的,或者是亢奋、浮躁,或者是苦闷、沮丧,又或者是其他种种难以言说的古怪状态。
忽然她停了下来。
角落里,有两人昏迷不醒,还被捆成了粽子。
“哑姑,屈疯子,你们这是干什么……”慕容秋染瞪了片刻,感到事情不妙,紧张地四处张望,“你们,你们把什么人引到这来了?”
昏迷的两人,自然回答不了她
几声飘忽的嬉笑,在地窟里响起。
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这里原本很正常。
这里是人间乐园、销魂情窟,不嬉笑,难道还痛哭?
然而,这嬉笑却不是慕容秋染本人发出的。
可她才是这里唯一的主人啊!
“是谁在这里?哪个贱人,敢在这里撒野?!”
她发出女王般的暴怒。
话音刚落,又一阵笑声荡漾开来。
仿佛是故意挑衅她,这笑声更张扬,更放肆,更快乐,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磁性的呢喃与耳语。
“晴雨!晴雨!晴雨啊……”
慕容秋染几乎狂怒了,疯了一样呼喊,奔逐。
如果可以,她就立即撕碎整个空间,揪出她的心上人。
然而,那对男女的声音和身影,像一阵风,像一道光,来回飘荡在这座迷宫里,让人捕捉不住。
慕容秋染很快就气喘吁吁,却仍不放弃。
看来就算是把自己燃烧殆尽,她也在所不惜。
但她还是停了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双绣花鞋,放在眼前,久久出神。
眼前的绣花鞋,跟她脚上的那双几乎一模一样。
她翻看着精巧秀美的鞋子,反复抚摸着,大颗泪滴,夺眶而出。
如果再年轻哪怕二十岁,就一定会有很多男人发出感叹和赞美,说她此时流泪的样子,像极了清晨或黄昏从荷叶上滚落的露珠或水珠……
可惜,这世上没有这种如果。
“洇雪,洇雪,是你,果然是你……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盯上晴雨,要抢走我的晴雨……”慕容秋染从小声抽泣,到大声哭喊:
“慕容洇雪,你这个邪恶而贪婪的女人!为何,为何你连我最心爱最宝贵的东西,也不肯放过?你这个妖女,荡妇!我是你的姑姑啊,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这控诉像阵暴风雨,扫荡一切。
风暴过后,四周安静极了。
“姑姑……”背后却有人在叫她。
慕容秋染一回头,呆住了。
姚珍和翁皓愚站在她身后,神情也正木然。
“姑姑,你上当了。”姚珍看着她手里的绣花鞋,“这鞋子我弄丢一阵子了,现在是别人拿它来故布疑阵,引你上当。”
“什么,什么意思?上什么当……”受了刺激的慕容秋染,还没反应过来。
姚珍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便不再理她,往前又走了几步:
“雷醒我,盛欢宜,你俩既已得逞,为何还不出来一见?”
其声坦荡,亦无畏惧。
“慕容洇雪,别来无恙啊?”帐幔深处,一对男女缓缓走出。
说话问候的,自然是雷醒我,而刚从一场男女逐欢的表演中脱离出来的盛欢宜,脸上除了羞赧之色,还充满难以置信之意——
一直以来,她和雷醒我焦头烂额地追查美人头怪案的凶手,结果怪案的第一个受害者,居然还活着?!
姚珍看着她的表情,笑:“刚才与雷少侠在这追逐嬉闹的人,原来就是盛小姐?你演得还真是活灵活现,把我家姑姑都骗过了,以这份天赋与潜质,将来不知有多少男人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呢。”
“胡说八道!”盛欢宜顾不得害羞,瞪眼斥责。
“吕夫人啊吕夫人,别来无恙。”雷醒我嬉皮笑脸,往前凑近两步,替盛欢宜解围。
“臭小子还是这样油嘴滑舌,你我什么时候聚过,又什么时候别过?”姚珍冷冷道。
“哈哈,远的就不说了,最近的一次是在英朋义庄,你跟翁皓愚这老家伙联手诬陷我,这么快你就忘了?”雷醒我得意洋洋。
“哦?”姚珍微笑着,“你说的那个不是叫肃姐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兜圈子了,浪费时间,大家都是明白人!”雷醒我沉下脸来,眼窝里的目光,像一道电光:
“肃姐是你,简珮是你,你冒充过真嫂,现在又假扮成姚珍……你有许多名字,许多面孔,但你的真实身份只有一个——吕啸颠的发妻,慕容洇雪!”
“好,好极了……”
或许因为内心极度震动,姚珍的面孔竟然也在松动,像块将要脱落的老树皮。
现在瞎子都能看出来,那张脸根本不属于她。
雷醒我叉腰,学她之前语气,“慕容洇雪,你既已被人识破,为何还不显露真容?”
姚珍却并不着急,还冲对方莞尔一笑。
这一笑让她的面孔更加松动、扭曲,也愈发诡谲可怕:
“告诉我,雷少侠,你是怎么从一双绣花鞋,找到了我们的破绽?”
“我对你早就有所怀疑,可你确实滴水不漏。”雷醒我如释重负,先叹后言:
“我在熊府的地道中,挖出一颗头骨,它应该属于怪案的首位受害者,我还从郭业昌的身上,提取到属于你的香味。我本想通过这两方面,找到确认你就是凶手的方法。但一番尝试之后,要么半途而废,要么无从下手。”
“幸运的是,我得到了你的一双绣花鞋,并且在鞋底上发现了针绣的字迹。尽管这字迹已经严重磨损,模糊难辨,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它确定为两个字:慕小……虽然我可以从这两字联想到你,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必须进一步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