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杀人夜。
据说,夜里这些杀人的凶手,喜欢在后半夜出现。
事实多数如此。
这个时候,不仅被杀者难以防范和抵抗,那些杀人者也会觉得更兴奋吧?
颜润兮耷拉的眼皮,倏地一跳,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自己忽然感觉莫名兴奋。
曾经,她也是一个杀人者,毒辣无情。
假如自己是专取美人头的怪案真凶,那么此时此刻,就是最佳的良辰美景奈何天。
床上的盛欢宜,并未睡着。
一个人要通宵不睡,不算难事,但要安静躺在床上,完全是一副酣眠的模样,其实根本没有入睡,却很难。
盛欢宜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服下了一粒醒神丹。
此丹为雷醒我所有,两人关系融洽的时候,盛欢宜存了个心眼,跟对方拿了两粒——另一粒,今晚她给了住在隔壁的翁皓愚。
醒神丹不仅让人神志清醒,还让人心境平和。
盛欢宜需要做的,就是闭上眼睛而已。
闭上眼睛的她,却总感觉这屋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令她后背发麻。
这种感觉,现在越来越强烈。
一条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现在床前。
他的到来,如梦幻一般不真实,不过对于盛欢宜来说,这是场恶梦。
盛欢宜暗暗握紧剑柄,密道中的颜润兮,也在蓄势待发。
幽光一闪,那人悄然拔出兵刃。
盛欢宜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那人腰身一沉,落下的却不是手中的利刃,而是把自己的脑袋凑到盛欢宜眼前,扯下面罩,夸张怪叫,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
盛欢宜啊的一声尖叫,释放出所有的惊恐和刺激。
这声凄厉的尖叫,像一颗拖着尾巴的流星,划过谪园上空,下面的人们,应该都被惊醒了。
叫声戛然而止,那人用手捂住了盛欢宜的嘴巴。
“雷醒我,你这混蛋!”**小姐嘴里发出含糊的怒骂。
墙壁里的颜润兮咬着牙,也在心里这样骂。
雷醒我看了房门一眼,示意噤声。
“跟我走。”他只说了三个字。
刚刚才跟别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转眼他又无比的严肃正经。
盛欢宜却二话不说,听话地爬了起来。
因为她相信,对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做个鬼脸吓她一跳。
“哎呀——”一站起,盛欢宜就要跌倒。
“怎么了?”雷醒我伸手扶住她,问:“腿麻了,还是抽筋了?”
“我不知道……”**小姐低着头,挺窘迫。
“那我就不客气了!”雷醒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箭一般穿窗而出。
墙内的颜润兮,只觉手脚冰凉。
她没有动。
危机解除了,答案出现了,她不必再守候在此。
但她还是没有动。
因为此时此刻,她心灰意懒,根本不想动。
又一条人影闯了进来。
他在房间里焦急地转了转,叫道:“翁门主,人呢?”
他长着男人的脸,一身男人的装束,发出的却是女人的声音。
“你怎么现在才来?”
翁皓愚掌灯,鬼魅一样出现在门口。
此时颜润兮已经看清楚,刚来的那人,竟是孙敬瞻。
不过,她如今不会轻信肉眼所见,更何况,孙敬瞻不可能发出女人的声音。
不出所料,那人突然从脸上扯下一张皮,猛地一摔。
她的脸,又变成了姚珍。
“来的是什么人?”她问。
“可能,或许,大概是雷醒我。”翁皓愚不确定。
“可能,或许,大概?”姚珍一串冷笑,“好吧,就是他了,除了这小子,谁还会趟这片浑水?”
“人被带走,咱们的计划落空了。”翁皓愚稍显尴尬。
计划?又是什么阴谋诡计?
颜润兮暗想,难道是姚珍假冒孙敬瞻来杀盛欢宜,再由翁皓愚出手相救,然后使得盛欢宜愿意相信、并且能够证明孙敬瞻是怪案凶手?
颜润兮不知道怪案凶手是谁,但她却知道,借刀杀人、栽赃陷害,一直是那个幕后真凶惯用的伎俩。
姚珍瞪了翁皓愚一眼,慢慢冷静下来,“这一步落空,还有下一步。人虽然走掉了,不过我们的计划并没有泄露。”
翁皓愚:“你要直接进行第二步?”
“对,安排一下,把实施第二步的时间提前,等盛老头带着锄凶团赶来的时候,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孙女,死在孙敬瞻手里。”姚珍柳眉一挑,带着煞气: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盛欢宜给我抢回来!”
颜润兮恍然大悟——
把盛欢宜骗到谪园来,并且留下线索,让锄凶团可以追踪而至。第一步是让盛欢宜相信孙敬瞻是怪案凶手,并向锄凶团证明此事,第二步是再寻合适时机,让锄凶团可以亲眼见到孙敬瞻对盛欢宜行凶……这就是翁皓愚之流的毒计。
可是,翁皓愚之前曾经力证,传说中的世外大魔头独孤蛰物才是怪案真凶,来这又对盛欢宜说谪园是真凶的老巢,到时在众人面前,他将如何自圆其说呢?
难道他要再用罗织构陷的手段,把独孤蛰物、孙敬瞻和慕容秋染这三人捆绑在一起,打成同谋和共犯?
好厉害的一条毒计!
颜润兮又一次觉得手足冰凉。
幸好雷醒我插上一脚,搅乱了这帮人的计划。
“抢人?”下面的翁皓愚犹疑道,“只怕雷醒我这小子溜得太快。”
姚珍:“放心吧,他既然来了,就不仅仅是把人救走那么简单。”
“莫非他还另有目标……会是谁呢……”翁皓愚念叨着。
这只老狐狸也有点茫然。
“翁门主,如今这谪园当中,身份重要而又容易对付的人,是谁?”姚珍问对方,也问自己。
“莫非——”翁皓愚猛地想到。
“糟了!”姚珍当即省悟,变了脸色,纵身飞出窗外。
……
红幔粉绡,交织如云霞,香氛艳光,氤氲如仙府。
这里,是建于谪园之下、山体之中的一座人间乐园、销魂情窟。
慕容秋染,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这些年她之所以安居深山,流连忘返,不是因为此处风光静美,恍若世外净土,恰恰是因为这座地窟可以让她纵欲如狂,乐臻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