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出所料。那么,你到底是何许人也?”孙敬瞻总是波澜不惊的表情,露出一丝疑惑:
“如你所言,这小小谪园,一直都在我的监视之下,远近都有我的暗哨和眼线。不知你到底有何神通,这庄园内外竟成你家菜园,被你来去自如?”
“我嘛,是个女人,年纪不算老,长相身材还凑合,脑子并不傻,性情也不惹人讨厌,手脚上的功夫,也还将就得过去。”姚珍抚弄青丝,挑动情趣,妩媚天成:
“这谪园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就算出点什么岔子,我自然也有一百种办法来解决。”
孙敬瞻目光闪动,移开视线,沉默片刻,喟然道:
“有你这样的人物陪在身边,可能是啸颠兄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看得出来,这是他真心的感慨。
那他因何感慨?
是因为自己身边,根本没有像“姚珍”这样的女人在陪伴?
吕啸颠仍然不说话,凝视身边风姿绰约的女人,复杂的眼神里,越来越多是溺爱。
无法自拔、无可救药的溺爱。
“孙掌门,你常常会感觉很寂寞、很无趣吧?”姚珍的笑貌风采,愈加勾人魂魄了:
“在那方面,连你的手下都比你幸运得多,尤其是你最为倚重的那位熊堂主,简直是仙妻侍侧,艳福无边……对了,说到熊堂主,我真的很好奇,熊恩豪和他的弃卒们,是已经埋伏在这群山之中,还是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个不能告诉你。”孙敬瞻木然一笑,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这可是我保命的资本。”
……
傍晚时分,有一位老人和一位姑娘来谪园投宿。
老人须发斑白,慈眉善目,姑娘面似桃花,英气如霜。
当下的谪园,如同波涛汹涌之中的一座孤岛。
陆嵩死后,孙敬瞻与慕容秋染之间的矛盾,事实上已经演变成孙敬瞻与吕啸颠之间的争斗。
这种争斗,当然是不死不休。
吕啸颠囚禁对手,控制谪园,等待实施计划中的下一步。
孙敬瞻的势力,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一旦他们把状况打探清楚,将门派内斗公开化,那么他们的大队人马将会扑向谪园,营救掌门,剿灭叛逆——
藏身暗处的颜润兮,正是这么想的。
因此她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用于观察庄园之外的动静。
当两位客人上门投宿的时候,她立即明白,事情正在变得更复杂。
那两位客人她都认识——
老人是翁皓愚,姑娘是盛欢宜。
这两人怎么会结伴同行,来到这位处深山的不祥之地?
颜润兮的脑瓜里,每根弦都被这个问题牢牢抓住……
谪园收留了两位客人,给他们安排了食宿。
天色擦黑之前,盛欢宜不时跑到屋外,来回走动,散步,看似随意散漫,实则目光机警。
天黑后,周围四处,透着灯光,盛欢宜站在窗户后面观察了半晌,才回到里间,有些坐立不安。
她在等人。
自从进门之后,翁皓愚就再也没有露面。
盛欢宜等的,就是她的同伴翁皓愚。
墙壁上面,传来几声响动。
“翁老伯,你终于回来了。”盛欢宜面露欣喜。
“唔,回来了。”一个暗门打开,翁皓愚从墙内钻了出来,手上还拖着一个人。
“姑娘,搭把手。”他有些喘息,“上了年纪,不中用了。”
盛欢宜帮着他把那人放了下来。
掀开包裹在外的棉布,里面露出一具尸体。
无头女尸!
不,应该说是兔头女尸。
颜润兮认得,那是姚珍的尸体——她现在越来越相信,真正的姚珍,已经遇害了。
她也知道,兔头女尸意味着什么。
她本人就杀害过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把她们的脑袋砍下来,再接上一个兔头。
想到这里,她的心刺痛起来。
眼前又浮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张面孔上,唯余一目,但她感觉那只眼睛,比夜空上的星辰还要深邃明亮……
雷醒我,你到底在哪里?
“翁老伯,这里真是美人头怪案凶手的老巢?”
下面响起盛欢宜惊疑甚至是颤栗的声音。
颜润兮感觉有些幸灾乐祸。
姓盛的小妞自诩聪慧,以破案高手自居,隐然有几分瞧她不起。
而现在,她居高临下,旁观者清,视对方如迷途虫蚁。
“是不是凶手的老巢,今晚你就知道了。”翁皓愚回答。
“猎物自己送上门来,凶手会不会反而不上钩呢?”听起来,姓盛的小妞很担心。
原来她来谪园,是想以身做饵,诱出凶手。
颜润兮脸上的冷笑,到一半凝固了。
这傻女人,她真的不怕死么?
这么拼命做什么?
是不是疯了?
“自己送上门,只是我们心里清楚,凶手如何能猜到?”翁皓愚淡淡地露出笑容:
“虽然事情看起来是比较凑巧,但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几回让人意想不到的巧合之事,怀疑得了那么多吗?那凶手即便疑心病很重,但是盛姑娘这样的猎物到了嘴边,恐怕他也难解馋心,欲罢不能。”
盛欢宜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
翁老伯的那句话,不知是夸她,还是另有含义。
“老伯,我知道你很神秘,你怎么发现这里可疑的,我并不想问。”盛欢宜试探着,“不过我想明白一点,你怎么会熟悉这里的暗道?”
“这有什么不好问的?两个问题,都是一个答案。”翁皓愚倒是很坦然,“我擅长制造机关,给这庄园修建过暗道,正因如此,我才在无意之中,发现了这里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么说,老伯你给别人修建暗道之后,还不时要回来偷窥人家?”盛欢宜像个小女贼一样笑。
“嘿嘿,我果然没看走眼,你是个好奇心极强的姑娘。”翁皓愚的笑,也像贼——
一个贪婪邪恶的老贼。
颜润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心都是汗,不敢再看老人那张脸。
对于这个披着人皮的老人,盛欢宜却是信之不疑。
两人移走尸体,又交谈了片刻,不久就吹熄油灯,各自安寝了。
后面这些谈话当中,颜润兮印象最深的一句是:
“翁老伯,你一定要抓住那个凶手,就算我死了,你也一定要替我抓住他!”
黑暗里,颜润兮蹲守着,不想动,也不敢动,静静等候时间流逝。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她就是这么坚持着,忍耐着,仿佛做了这些之后,自己压抑阴晦的心情,就会变得轻松敞亮一点。
美人头怪案真正的幕后凶手,今晚他会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