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无私,铮铮铁骨,又有什么屁用?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党羽们一手遮天,唯利是图?”倒在地上的陆嵩,并未断气,过人的体魄,还令他可以慢慢撑起自己:
“今日我把这点虚名变卖,给全丕派换取一个机会,或许就能一朝逆转,迎来变局。”
吕啸颠默默过去,将他扶到床上躺着。
“一手遮天,唯利是图?呵呵……陆老啊,我何曾亏待过你,亏待过其他元老?门派得利,难道你不曾从中受益?”孙敬瞻连连摇头苦笑:
“果然,陆老你所欣赏的人,还是这位啸颠兄。”
“敬瞻,你是个好掌门,但你能做好的,也只是一派之掌门了。啸颠跟你不一样,他有更高的眼光和志向。”陆嵩气息渐弱,语重心长:
“敬瞻啊,这几年你和你的那些心腹干将们,赚得也不算少了,几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如今也该把全丕派交出来,让啸颠去做更大的事业,不然……不然……”
床上老人声嘶力竭,拼命想吐出最后一言,却一口气没接上来,溘然而终。
房间里沉寂下来。
“啸颠兄,这世上,像我们这两种人的争斗,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停息?”孙敬瞻望着老人,眼神有些疲惫,郑重问道。
“不,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停下来。”吕啸颠也神色肃然,“因为像我和陆老这一类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唔……”孙敬瞻欣慰地点头,“看来我是对的。”
“你一向目光很准,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吕啸颠面无表情,“只不过这一次……”
“这一次,人家孙掌门也未必会失败。”有个声音道。
说话的,当然不是孙敬瞻自己。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了进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随意。
“啸颠,你要记住,这次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孙掌门身边。”她对吕啸颠叮嘱道。
看到这女人,暗道里的颜润兮吃了一惊。
姚珍?
她居然是姚珍?
可她究竟真的是姚珍,还是另有其人?
“寸步不离?”吕啸颠笑了笑,“万一这又是个冒牌货,是孙掌门的替身呢?”
“不,这次百分百是真货。”姚珍说。
吕啸颠:“这么有把握?”
“啸颠,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他。”姚珍也笑了,那张苍白如雪的面孔,显得有些生硬:
“看似谨小慎微的孙掌门,其实也是个杀伐决断的狠人呢。他一定知道,这次是咱们双方的最后一搏,他又岂能轻易错过?只要进行了周密的安排,他是不会临阵脱逃,躲起来做缩头乌龟的。”
“哈哈哈……”孙敬瞻笑得爽朗,开怀:
“没想到天底下最懂我孙某的人,却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娘子。我猜想你应该是某位故人,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是不会开口乱说的,还是等待时机到来,让你自然露出真面目吧。”
“啸颠兄,她就是一直隐藏在幕后,为你出谋划策的那位女诸葛?”他接着又问道。
吕啸颠没有回答,默默注视姚珍的目光,慢慢显得很复杂。
“这次,毛恨长派了三个人到谪园来,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数数还是会的,既然你冒充了其中的一个,那么原来那个人,又到哪去了?”孙敬瞻问姚珍道。
“我已经把她杀了。”姚珍答。
孙敬瞻点点头,“看来你早已识破了他们三个的身份。”
“那倒没有,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孙掌门和毛堂主的密谋提前识破,你可太瞧得起我了。”姚珍诡异的脸庞,浮起微笑:
“说起来只是凑巧,这三人发现了一条暗道,跑进去窥伺其中的秘密,结果暴露被擒,如实招供。我们把何钊也抓起来拷问,知道了更多,于是就执行了今天的计划。”
“不过,就算他们三个真的只是纸扎匠,他们的下场也和今天没区别。”她又补充道:
“一开始,我们找纸扎匠来谪园做冥器,就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是最后把他们说成是孙掌门派来的奸细。因此今天的计划,是早就定下的,这三人跟何钊一起暴露,只是意外之喜,可以让事情变得更真实,更可信。”
姚珍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
作为一个胜利者,她希望获得一些心理上的满足。
“果然高明。”孙敬瞻仍然不咸不淡,“那么你们找人做这么多冥器,另一个目的是什么?”
“目的就是让它们烧起来,化成大火与浓烟,替我们传递信号。”姚珍不作保留,索性坦言,“事先我已经和啸颠约好,第二次看到庄园里冒出浓烟的时候,他就可以带人冲进来了。”
孙敬瞻:“啸颠兄和他的人,事先呆在什么地方?”
姚珍:“挺远的,他们在几个山头之外。”
孙敬瞻:“躲这么远,是担心暴露么?”
姚珍:“不然呢?”
“呵呵,都说我孙某人谨小慎微,看来你们也半斤八两。啸颠兄若是带着人马就藏在附近,你们不必这般大费周折了。难道我孙某人,还会在这荒山野岭设下十面埋伏?这里是慕容夫人的地盘,我能如何?”
“笑话,孙掌门连江湖第一大派都可以操纵在手,又怎会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谪园?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安插在外园的眼线,绝不仅仅只有一个何钊。至于这内园,也只是在你还未与慕容夫人撕破脸皮之前,可以紧闭大门,自成孤岛……啸颠他昂藏七尺,性如烈火,不善伪饰,又一直是孙掌门的心头大患、头号目标,怎能随便在谪园附近出没?何况他今天还带着几十号弟兄,要做一出掌门杀死元老的好戏,更需隔岸观火,等待时机。”
“好,好,好,果然滴水不漏。”孙敬瞻轻叹几声,望着床上老人,“陆老若是发现被人利用,在九泉之下不知有何感想?”
“不劳孙大掌门费心,此事他早已心知肚明。”姚珍冷笑一声,反问:“被孙掌门利用过的人,成百上千,他们在泉下又是作何感想?”
孙敬瞻不由摇头,“我再怎么不堪,也不会连妻子的姑母都利用。”
“啸颠兄,慕容夫人和于行疆是怎么勾结在一起的,我不想了解。但我自问跟她并无深仇大恨,前次她何必教唆于行疆来杀我?”他眉头微皱:
“她之所以要这样做,想必是出于你的授意,对么?”
“明知故问。”吕啸颠尚未作声,姚珍已经抢先开口:
“不过准确来说,让慕容夫人教唆别人的不是啸颠,而是我。顺便我还可以告诉你,针对你的所有行动,都是由我一手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