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一场内讧之后,颜润兮出了密道,悄然进入内园。
她本应尽快救出二哥三哥,但转念一想,他俩现在是证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而事情背后的真相,尤其那个姚珍的真与假、生与死,反倒激起了她更大的好奇心。
姓雷那家伙,喜欢查案,经常与盛欢宜出双入对,四处招摇,自己若能在这方面长些本事,攒些资本,以后至少不会在他俩面前低人一等吧?
颜润兮轻车熟路,在隐蔽的房屋角落里,又一次找到暗道标记。
这座房屋,是陆嵩选择的临时落脚点。
他将之前的六个人关押在不同的房间,分派随从看守。
而掌门孙敬瞻,则由他亲自看守。
“陆老,你想怎么处理此事?”孙敬瞻语气平淡。
对于问题的答案,或许他根本没兴趣,或许已有预料,现在只是因为无聊才顺口一提。
“门派事务,绝不允许外人插手!”陆嵩却在严肃认真地回答:
“我已经通知元老会,让他们早点讨论,选出几个像样的人来,负责彻查此事。”
孙敬瞻点头微笑,“不知道元老们当中,是喜欢我的人多一些,还是喜欢吕啸颠的人多一些?”
“吕啸颠?”陆嵩呵呵一笑:
“人走茶凉,自古如此,吕啸颠早已不在其位,混迹江湖,处境狼狈,元老也好,新秀也罢,现今全丕派上下,皆唯孙掌门马首是瞻,谁还会记得什么吕啸颠吕啸狂?更别提喜欢他了。”
“想不到陆老这样的耿介之士,也会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场面话……”孙敬瞻靠墙而坐,愈觉索然无味了。
陆嵩则来回走动,渐渐有几分耐不住性子。
他在等什么?元老会的反应和接应吗?
外面喧扰忽起,传来打斗声。
暗道中的颜润兮身在高处,望见一群红衣人冲入谪园,挡者必杀。
谪园偏居一隅,向来与世无争,以往凭着全丕派的威势,也无外人敢来侵扰。
遇到今天这种局面,仓猝之间形不成太大的反抗之力,那些挺身而出的下人们,战斗力也非常有限。
而那位武功高深的屈管家,此时却没有露面。
唯一能形成阻挡的,是守卫在内园门口的孙敬瞻的随从们。
那群红衣人费了一番手脚,倚仗人多势众,闯过关口,搜寻片刻,朝这座房屋扑来。
颜润兮开始紧张,担心二哥和三哥的安全。
然而,红衣人并未闯入其他房间。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孙敬瞻。
让颜润兮感到更奇怪的是,此时应该全力保护掌门的陆嵩,竟然回避到一旁。
难道,他想让自己的掌门被人乱刀砍死么?
红衣人进逼,刀丛雪亮,孙敬瞻退到墙角,命悬一线。
但颜润兮总感觉,这位大人物不可能就这么死掉。
一黑一白两条人影,从屋顶上跃下,挡住红衣人。
他俩浑身上下,被布条缠绕包裹,连双眼都不外露,形貌怪异之极。
常寿常生,兄弟异人,黑白有常,陆水无痕。
他们就是传说中时刻守护在孙敬瞻身边的常氏兄弟,一个惯于陆地隐身,一个擅长水中藏形。
几十个红衣人稍微一停,吼叫着又猛冲过去。
常寿常生,刀刀无情。
他们手里的刀,自然是精钢百炼的好刀。
片片刀光像黑夜里的朵朵雪光,冻结生命,寂寞绽放。
悍不畏死的红衣人,始终冲不过那道刀光之墙。
见此情势,陆嵩出手了。
他身形一闪,手臂一探,抓住了常寿的刀尖,拽到自己胸前,松劲。
锐利钢刀,穿透胸膛。
常寿惊呆了。
陆嵩的随从们,先后赶到。
“孙敬瞻杀我!”陆嵩朝他们大吼:
“快走!将来为我报仇!”
有几名随从转身就跑。
常寿反应过来,挥刀大砍,在红衣人中杀出血路,向外追去。
密道中的颜润兮,头脑一片迷糊。
据说陆嵩是江湖上最为公正刚直的人物,可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自己竟然完全没看懂。
若遇到比陆嵩狡猾十倍百倍的人物,自己怎么办?
难道,自己真不是查案的那块料?
咦,追出去的常寿,又在慢慢退回来。
跟刚才的恣睢骄横相比,他现在屏气敛息,如临大敌。
将他步步逼退的,是一位身躯伟岸、肩负黑剑的中年男子。
“你们都退下!”他喊道。
剩余的红衣人,闻声后撤。
“看看其他房间有没有人,别让他们跑了。”黑剑男子又吩咐。
红衣人领命而去。
“果然是你,啸颠兄。”孙敬瞻打招呼。
“除了我,还能是谁?”黑剑男子面色阴沉,“一个吕啸颠就够你受的了。”
孙敬瞻叹口气,对手下道:“常寿常生,你们可以走了。”
常氏兄弟没有马上动,也不出声,似乎在等待进一步的确认。
孙敬瞻:“你俩可以放心走,吕剑神是不会杀我的,你们在这,反而会白白送了性命。”
“可笑,我为什么不会杀了你?”吕啸颠虎目一凛,“我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
“把这些小把戏收起来,明知道是吓不到我的。”孙敬瞻若无其事,对着常氏兄弟袖子一挥,仍是催人快走。
袖影拂过,常氏兄弟的人影已不在原地。
“孙敬瞻,你有种。说说,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你?”吕啸颠当然不会去管常氏兄弟,他的目标已经到手了。
“因为你这次的计划,更周密,更完整,更有成功的可能,而我是你这计划当中极重要的一环,不到万不得已,你是不会杀我的。”孙敬瞻回答。
“唔,说说看,你有多重要?”
“曹操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如今是依样画葫芦,你说我有多重要?”
“所以你就是天子?”吕啸颠冷酷逼近,黑色长剑直抵对方胸口。
孙敬瞻处之泰然,“杀我容易,但你杀不完全丕派绝大多数弟子,我带领他们走的道路,是大势所趋,而你的内应和支持者,相比就是九牛一毛。就算你把元老们都策反,也是螳臂挡车。没有我的帮助,你是坐不稳甚至坐不上掌门之位的。”
吕啸颠:“所以你有恃无恐,这次带着几个虾兵蟹将,就敢跑到谪园来?”
“来这一趟,很值得。你的内应是哪些人,你的家底有多厚,现在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孙敬瞻既感欣慰,又有些遗憾:
“殷夫人跟你们沆瀣一气,我并不意外,只是我没想到,就连大公无私的陆老,也跟你暗中勾结——陆老啊,你今日之所为,真是自毁一身铮铮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