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醒我还是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对一直沉默的掌阳君打了个招呼,“掌阳兄,我先行一步,这位颜小姐,麻烦你照看一二。”
“你走了,吕啸颠跑来这里抢不到人,岂不是要把我们全杀了泄愤?”掌阳君终于开口说话。
“这个你放心,雷某从来都是义气为先。我会去吕啸颠跟前打个照面,把他引开。”雷醒我一副慷慨仗义的样子。
“老虎屁股你也摸……”掌阳君的目光,似乎仍不离慕容洇雪,“那你自己保重吧。”
雷醒我一弯腰,把慕容洇雪扛上肩头,迅速往出口处奔去。
盛欢宜紧跟在后……
“走吧,带我们去找晴雨那小子。”司阴君命令屈谅,又小声嘀咕着:
“晴雨你这个色中饿鬼啊,一天不泡在女人堆都不行……我们千辛万苦来找你,你可不要被女人榨干了才好……”
屈谅并不理他,向慕容秋染行礼,“夫人,奴才今日擅自做主,罪责极大,求夫人宽恕。”
“罢了,我早看出你心怀异志,迟早要有这一天。”慕容秋染神色消沉,面容仿佛又衰老几分,而眼神却焕发出异样光采:
“只要能让我找到晴雨,无论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
她这话,也是说给两位冥君听的。
司阴君的面孔上,跟伙伴一样敷满一层粉墨,图案华丽轻佻,他冷冽而嘲讽的目光,在眼前这位迟暮美人的身上一扫而过,什么也没说。
“随我来。”屈谅迈开脚步,走在前头。
颜润兮跟了上去,问道:“屈管家,哑姑真的是哑巴?”
“这么多年,我没听她说过一句话,不是哑巴是什么?”屈谅回答。
“前天晚上,哑姑通过密道去了外园的那个大堂,用幻术对付我。”颜润兮瞧了瞧哑姑,“她为何要那么做?”
“我不知道,没有问过她,她的事情,从来也不会透露给外人。”屈谅想了想,话里有话:
“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可能是觉得那里的氛围和环境,适合练习幻术,顺便还可以吓唬别人,找点乐子。翁皓愚教她幻术之后,她一直对此很着迷,也很勤奋,可惜啊,天分不怎么高……换作是我,嘿嘿……”
这六人,横穿迷宫一样的地窟空间,来到一面铜镜之前。
此镜约有一人高,嵌在墙上。
颜润兮知道,这地窟的幻局以镜子为局眼,目光朝镜中一望,心神意识,就可能坠入其中。
虽说控局者哑姑已经被控制,但她还是立即移开视线,暗自戒备。
不过这回是她多虑了。
屈谅轻轻按下墙上机关,铜镜悄然平移,露出一间小小的密室。
密室昏暗,中间挂了一幅纱幔,借助外面的灯光,隐约可见纱幔后面有个人影。
人影站立,身姿修长,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已透出风流俊逸的气息。
纵媾百女,亦负九九——他就是以多情薄幸而闻名于江湖的晴雨公子?
纱幔前,众人止步。
里面的人影明明可以听到动静,却一直没有反应。
“晴雨,晴雨,是你么,是你么……”慕容秋染凝望人影,似要望眼欲穿、千呼万唤,差点就捂着胸口喊心肝宝贝了……
此时的她,与沉陷在热恋中的少女有何区别?
年轻或衰老,是时间给身体下的定义,而对于灵魂,何曾有那么严格的区分?
当灵魂配合身体,以衰老的模样的出现,更多的是要做给外人看。
此时的慕容秋染情不自禁,顾不上什么为老不尊、恬不知耻,顾不上外人的眼光和评论。
旁人旁观,各自沉静,只有屈谅忍不住面部抽搐,一道道疤痕微微扭动着,像僵死的虫类要活过一样。
而纱幔后面的那条人影,仍旧无动于衷,孑然伫立……
慕容秋染呼地掀开纱幔——
“晴雨,果然是你……”她喜极而泣,扑了过去。
颜润兮暗自松了口气,刚才她还担心纱幔后面是雕塑和傀儡一类的,此时虽然看不清晴雨公子的容貌,但感觉得到那是人的躯体。
已经扑到晴雨公子身上的慕容秋染,却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花容扭曲,歇斯底里,眼中的惊恐、绝望,仿佛世界末日。
惊叫过后,慕容秋染虚脱般后退几步,眼神空洞,望向头顶。在她眼里,那上面黑云压顶,唯一曾经照亮她的那一盏星光,遽然熄灭。
她身子一仰,昏厥过去。
屈谅身形一跃,扶住了她。
另一条身影紧随其后,手中匕首猛地刺出。
屈谅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挥拳便打。
这一拳打得那人离地飞起,口喷鲜血。
定睛看时,此人竟是哑姑。
这个中年女仆貌不惊人,沉寂无声,人群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她不仅嗓子是哑的,身上所有气息也是哑的。
就像一个上了锁、生了锈的铁匣子。
现在这个铁匣子却突然打开,射出利器。
似屈谅这样诡谲的人物,也中了这记阴招,腰间伤势不轻。
“哑姑,你何苦如此……嘿嘿,嘿嘿……”屈谅连连摇头,苦笑,“莫非,莫非我还会害了夫人不成?还会有半点亏待她不成?我啊,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口里,钩在心尖上……你若把我杀了,往后这世上还有谁来保护她,照顾她,真心对待她,死也跟随她?”
他一边说着,手臂便将慕容秋染的身子越搂越紧。
看那份痴劲,即便把手臂勒进皮肉里他也在所不惜。
仰躺着的哑姑,眼神仍是灰蒙蒙的阴郁无光,身体突然弹起,一个鲤鱼打挺,又朝屈谅扑来。
“你这愚忠的贱婢!”
大吼声中,屈谅挥出勾形铁拳,将对方直接砸扁在地。
哑姑哀嚎一声,骨节散架般,瘫着不动了。
“到死也没有吐出半个字,原来你真的是个哑巴……”屈谅瞪眼看着地上的尸体,似乎在平息心中的猜疑。
颜润兮的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她有出手的冲动,却幸亏忍住了。
仅凭对于他人的一点同情心,就让自己以身犯险,这不划算。
至少这不是她别头鬼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