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谅又看向颜润兮,声音有些嘶哑,“颜姑娘,你帮哪一边?”
颜润兮先是一怔,而后决然道:“我帮慕容夫人,谁要伤害她,谁就是我的敌人。”
“颜姑娘虽然武功不高,但在这里,她的幻术可以四两拨千斤,无论她帮哪一边,对面的都要倒大霉。”屈谅扳回一局,对司阴君道:“你说是么,年轻人?”
“你说的没错。”司阴君笑了,“但是这样一来,我的同伴就必然会帮我。他这人很讲义气,晴雨的死已经让他感到很遗憾,他不会让自己再失去另外一个朋友。”
掌阳君一副默认的表情。
屈谅的眼神,慢慢收缩,凝冻,绝望:
“我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就是想换取一条生路,没想到——”
司阴君冷笑,“我不是雷醒我那小子,真相对我来说不怎么重要,杀人见血,才重要!”
“很好。”屈谅的语气更冷,“那我们同归于尽。”
司阴君表情一滞,“你想吓唬谁呢?”
屈谅侧身望着那具伫立的干尸,本人说话的声音,也像尸体发出来的:
“那小子死后,我本来要将他挫骨扬灰,但转念一想,夫人若有一天知道实情,兴许就不愿再活下去了……所以我用毕生积蓄买通翁皓愚,偷偷建了这个密室,将尸体保留在此,到了山穷水尽那一天,我会带夫人来这里,让她亲眼看到这一切,假如她要自寻短见,我就发动机关,关闭密室,引燃烈火,与她同归于尽……”
这个男人的一片痴情,颜润兮毫不怀疑。
这片痴情的畸形变态,她同样不用怀疑。
奇怪的是,此时她没有感到害怕,而是感到寒冷,从骨子里发出的寒冷,蔓延全身。
慕容秋染曾经是,现在也还是一位姿韵无双的大美人,连颜润兮都为她感到心动。
但屈谅的偏执、痴迷和疯狂,又让作为旁观者的颜润兮,不仅做不到旁观者清,反而堕入迷惘。
爱,就是强求么,就是占有么,就是毁灭么?
她觉得不是,也不应该是,然而,倘若有一天自己也像屈谅一样,永远失去得到真情和挚爱的机会,又会怎样?
会不会同样地偏执、痴迷、疯狂?
会不会同样地强求、占有、毁灭?
这样的问题,她回答不了。
对于某些人、某些事,旁观者认为不必要,不值得,当局者却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每个人都是旁观者,也是当局者。
生于红尘,无处可逃。
这,才是令她感到最寒最冷的地方。
掌阳君没有表示,连废话不断的司阴君,现在也沉默了。
局面僵持着,气氛怪异而紧张,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们最好别冲动,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
密室之外,有人款款而来。
“是你……”颜润兮回头。
她没想到,来的竟是盛欢宜。
“盛小姐为何去而复返?”司阴君问道。
来到密室门口,盛欢宜止步:
“老实说,我只是假装要离开,其实一直在外边等着。”
司阴君:“你在偷听我们?”
盛欢宜:“算是吧。”
司阴君:“是雷醒我叫你这么做的?”
“是我自己的想法,他也没意见。”盛欢宜解释道,“我急于知道屈谅所说的真相是什么,雷醒我也担心屈谅会搞鬼,对他的三位朋友不利,所以,让一个人悄悄留下,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是他的朋友,掌阳这家伙也算不上,所以他是放心不下这位颜姑娘吧?”司阴君哈哈一笑,“可颜姑娘现在要帮的,却是这位屈管家。”
“谁帮谁,已经不重要了。”盛欢宜劝道,“事情闹到快要同归于尽的地步,你还不及时收手?”
“同归于尽?那倒未必。”司阴君凝视手中三尺青锋,目光自信而沉醉,又有几分赌徒的狂热:
“也许我的剑,会比他的动作快那么一点点。只要一弹指、一刹那,就已足够……”
“就算你能在他发动机关之前杀了他,你还是不能那么做。”盛欢宜斩钉截铁,强调,“绝对不能!”
“你什么意思?”司阴君冷酷的眼神,闪现火花,“这世上,谁也不能阻止我杀人!”
“好大的口气。”盛欢宜简直像挑衅,“可惜,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
“哦?”司阴君面带邪气,眼珠微红,“谁可以说?雷醒我那小子么?”
盛欢宜摇摇头,“既然你已经想到了雷醒我,为什么不再往深处想一想?”
“独孤蛰物?”司阴君反应过来,“你是指传说中的那个大魔头?”
“对。”盛欢宜脸色漠然,“你自认为比他如何?”
司阴君顿时沉默了。
不仅情绪走低,连剑上的锋芒,也减弱许多。
“比不了独孤蛰物,并不丢人。”盛欢宜趁热打铁,“而你不能杀屈谅,也全是因为这个大魔头的缘故。”
“我这位朋友,是孤傲不群之人,当世能震慑住他的,恐怕也只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独孤蛰物了。”掌阳君从容镇定,不慌不忙:
“不过盛小姐你要说清楚,他今日动不动手,杀不杀人,跟独孤蛰物有什么关系?”
“当然大有关系。”盛欢宜道,“那天晚上在英朋义庄,翁皓愚出面告发,说独孤蛰物是美人头怪案的幕后真凶,当时你俩在不在场?”
“在场,不过不是以雪墨冥君的面目出现。”掌阳君回答。
“那很好。”盛欢宜接着解释:
“假如今天屈谅所说的真相,句句属实,或许他就能证明独孤蛰物并非怪案真凶。假如今天他被人杀了,你们说独孤蛰物能饶得了那个人么?”
“我不知道。”掌阳君轻叹,“我只知道,蒙受不白之冤是一种巨大的耻辱,和痛苦,如果是我,恐怕就饶不了那个杀人坏事的家伙。”
唰,司阴君收剑回鞘,一句话不说,向外就走。
“看来你的脾气虽然又臭又怪,却还是能屈能伸。”站在门口的盛欢宜,对他微笑。
司阴君用别样的眼神注视着她,“今日我能屈,并不是因为被独孤大魔头吓到,而是因为你希望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