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纵身疾行,出了谪园,下了山顶,听到身后人声喧杂,看到火光渐起,映透半空。
“唉,烈火无情,谪园毁了……残垣断壁,焦土瓦砾,堪怜明月惜春雨……”文悔轻不觉驻足,凝目絮语,“不知道慕容夫人她……”
“二哥,你还在担心她?”颜润兮也停了下来,“放心吧,有人会至死不渝,一直在身边照顾她的。”
文悔轻疲惫地笑笑,“我不担心,我有什么资格担心别人?上了点年纪,难免有些多愁善感而已。”
“这火是谁放的?”盛欢宜在一旁问道,“莫非是屈谅?”
颜润兮点了点头,仰望夜空,叹息道:
“阿珍,你要的美男子已经烧给你了,安息吧……”
五人继续前进。
远离了莲朵峰,他们速度放慢,颜润兮问起孙敬瞻的下落,文悔轻便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怒法鬼悄然现身,杀了房间里的守卫,替文卜二人解开铁链,并嘱咐他俩稍后可去楼阁前面等候颜润兮。
接着,怒法鬼再次潜入夜幕,消失无踪。
文悔轻和卜天裂担心颜润兮的安危,也从窗户逃出,跑到那楼阁里查看,一无所获,正要离开,却发现翁皓愚匆忙而出,于是一路尾随,看着他进了关押孙敬瞻的那个房间。
二人小心靠近,在外面偷听。
房间里,翁皓愚告诉吕啸颠,慕容洇雪身份败露,被雷醒我生擒,最好是赶紧去救人。
一向行事果断的吕啸颠,这回却显得犹豫不决。
思虑再三,他强令孙敬瞻写一份文书,承认自己接任掌门以来广植党羽,贪渎徇私,并且谋害前任掌门殷统,为掩盖真相,在谪园杀害门派元老陆嵩……基于以上种种罪行,孙敬瞻自愿让出全丕派掌门之位,交由吕啸颠接任,自己结局如何,听凭新掌门发落……
这番要求,被孙敬瞻当场拒绝,还出言讥讽。
吕啸颠恼羞成怒,威胁要杀掉孙敬瞻。
孙敬瞻却大笑以对,称他来到谪园之前,已经秘密立下遗命,若他遭遇不测,掌门之位将由熊恩豪接任。
吕啸颠怒不可遏。
对他而言,此时不仅机谋泄露、妻子被劫,自己的如意算盘也落空,更遭老对手戏弄和侮辱——熊恩豪这样的货色倘若当上全丕派掌门,那他当真生不如死!
吕啸颠杀机已动,孙敬瞻命在旦夕。
司徒折膺带着十多名手下,忽然闯入房间,警告吕啸颠不得伤害孙敬瞻,否则将与他决一死战。
吕啸颠不相信身为朝廷命官的司徒折膺,会为了一个江湖掌门拼上性命。
司徒折膺却说,正因为他是朝廷命官,所以才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孙敬瞻——从朝廷的利益出发,像吕啸颠这种试图统一江湖的枭雄掌握全丕派,是绝对不能容许的。
吕啸颠知道对方所言非虚,愈加矛盾,一时陷入两难。
杀了孙敬瞻,易如反掌,但那样一来,他自己今晚很难全身而退。
眼空四海的吕剑神,曾经在司徒折膺手里栽过一回,明白对方的手段和能耐。
翁皓愚此时劝他,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先把慕容洇雪抢回来要紧。
妻子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吕啸颠一向很清楚——妻子不在身边的这点时间,他就已经感觉失去指引,举步维艰。
恰在此时,雷醒我出现了,他远远朝着吕啸颠叫嚣几声,然后赶紧溜之大吉。
吕啸颠这回不再犹豫,立马追了出去……
听完过程,盛欢宜停下来确认一句:“这么说,最后吕啸颠是和翁皓愚一道离开,去找雷醒我,准备抢回慕容洇雪?”
“没错。”文悔轻回答。
盛欢宜没有吭声。
“盛姑娘在担心什么?”文悔轻问。
“被吕啸颠和翁皓愚这样的人追着不放,我有点担心雷醒我能不能跑得掉。”盛欢宜坦言道。
文悔轻:“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吕翁二人加起来再厉害,在雷醒我的师父面前,那也是小菜一碟。”
盛欢宜稍稍安心,继续赶在前面带路。
而掌阳君不声不响,一直走在最后。
颜润兮故意放缓脚步,与掌阳君挨近。
“颜姑娘是不是有话要说?”掌阳君问道。
“上次,我和两位义兄被锄凶团围困在小城,多亏你出手相救,我们三人才能活到今日,所以,借此机会跟你说声感谢。”颜润兮道。
掌阳君:“我不过是受人之托,此事颜姑娘不必挂怀。”
“是雷醒我请你帮忙,对么?”
“不错。”
“那你俩应该是朋友才对。”
“不,以前根本不认识。锄凶团那次行动,我和司阴君的任务是巡查城内,策应各处。雷醒我不知从哪里得知这一消息,或许是锄凶团中有他的耳目吧,另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识破了我的身份,可能背后有高人指点吧……总之他暗中找到我,让我留心此事,伺机带你们脱困。”
“然后你就答应他了?”
“当然有条件的,雷醒我是个明白人,他不会两手空空去找一个陌生人帮忙。”
“什么条件?”
“我帮他救人,而他一旦查出怪案真凶,就会告诉我消息。”
“哦,我就说嘛……”颜润兮明白了一桩,又想起一桩,“既然你和司阴君是以另外的身份做掩护,那么其他人又怎知你们身在锄凶团,还向你们分派任务?”
“这个说来也简单。”掌阳君解释道,“一开始我们便以匿名的方式告知其他人,雪墨冥君已经加入锄凶团,团中若有要务,只须当众讲明,雪墨冥君自可收到并执行。”
“原来如此——”
颜润兮得到答案,本该释然。
然而另一个问题,才是真正令她牵肠挂肚的:
“听说你的未婚妻,是被美人头怪案的凶手所杀,不知,不知你的未婚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颜润兮尽力掩饰着内心的忐忑。
“为何要这么问?”掌阳君却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知道你是幽府四鬼之一的别头鬼,曾经模仿怪案凶手作案,手里头也有好几条人命——你是不是担心被你杀害的那些女子当中,有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