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醒我鹰一样飞起,翻腾,闪击。
矫健迅捷的身姿,澎湃凌厉的战意,饱满地诠释着“江湖”二字。
江湖是什么?
江湖就是喷洒热血、凝炼冷血、铸就铁血之地!
雷醒我一个人,一只眼,一把刀,独战剑神。
在他身后,慕容洇雪依然活着。
在雷醒我出击之前,她本该死去。
雷醒我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你居然没下手,算什么魔门弟子?!”虚惊一场的吕啸颠莫名狂怒,大吼。
“慕容洇雪不是你的美人,你爱的不是皮囊,而是她的灵魂,但她是我的美人,在我眼里,只看到她那副千娇百媚的好皮囊。生死关头,我确实下不了手!”
雷醒我大声回应着,决斗之中,谈笑自如。
“你的美人?”吕啸颠怒意敛藏,阴沉如同头上的天空:
“小子,跟上次相比,你的本事大有长进,因此你有资格在我面前叫嚣卖弄,但你如果不要脸,下三滥,那你今天就死无葬身之地!”
“爱慕美色就叫下三滥?莫非要像你一样,眼里只有千秋功业?”雷醒我毫不示弱,一吐为快:
“男子汉大丈夫,你要手握权柄,尽管凭着自己的能耐去争,去抢,为何把自己的女人也搭进去?你一心想拯救整个江湖,是否想过谁来拯救你妻子?你知不知道,为了成全你,她不惜投向任何一个男人的怀抱,上至土豪财主,下至贩夫走卒,无论高矮胖瘦、老弱病残,只要有利用的价值,都有资格得到她……”
“闭上你的臭嘴!”
吕啸颠目眦欲裂,怒火中烧。
奇耻大辱,莫过于此。
且不说他是纵横江湖的颠世剑神,即便是个普通男人,也不堪忍受。
“你废话连篇,一派胡言,意欲何为?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羞辱和愤怒,并未让吕啸颠完全失去理智。
只是他的剑气与杀机,更霸道凶横,更犀利无情。
天地间这片茫茫无际、掩没一切的风雪之海,在这剑气与杀机面前,变为之变色。
“你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自欺欺人?”
雷醒我招式依然不乱,但已经显得吃力,嘴上却仍未收敛:
“如果我是你,如果慕容洇雪是我老婆,我绝对不会让她沦为别人的玩物!”
这一大把盐,撒在血淋淋的心窝上。
“你找死——”
风雪中回荡着吕啸颠绝望般的呼号。
他一生杀人无数,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想杀死一个人。
当他剑起狂澜,向对手倾力一击,却有一道寒芒划破雪幕,自后方袭来。
这是一次瞅准时机、出其不意的偷袭。
而发动偷袭的人,是江湖新锐“九强少”之一、绰号“飞剑裂天”的卜天裂。
并且这次他用的是长链飞剑。
这种凌空投掷的方式,当然比手上持剑要轻捷迅疾得太多。
被袭者若想躲开这一剑,除非他不是人,是神。
剑中之神吕啸颠,同样来不及闪避。
感觉锋芒在背,他回剑撩去。
这一来,身前门户大开,雷醒我趁虚而进,单刀直入。
一条人影贴地飞来,手中铁扇摇动,射出的一排排毒针在空中变换阵形,几乎将目标任何可能的退路都封死。
而刚被荡开的长链飞剑,在空中龙蛇般夭矫回旋,再次刺向吕啸颠的后背。
吕啸颠三面受敌。
树下的慕容洇雪急叫一声:“当心——”
她手无寸铁,脚上锁着铁镣,行动受限,只能眼看着丈夫遇险。
她叫声未了,局面已改变——
飞剑的链条末端被吕啸颠抓在手里,用力一拽,把另一端的卜天裂拽得腾空飞起。
激射而至、连绵不绝的毒针,被浊世混剑的剑气反卷向后,漫天雨丝般往文悔轻本人身上招呼过去。
文悔轻身体一趴,急忙摇扇自保,抵挡针雨……他埋头向下,恨不得地上有个地洞让他钻进去。
三路攻击当中,最致命的是雷醒我的正面一刀。
此时吕啸颠两手没空,也无第三只手来抵挡。
他并不躲闪,因为以雷醒我的能耐,这一刀后面将有无穷变招。
唯一的办法,是以攻为守。
吕啸颠扬腿向上,踢出一脚。
他身高腿长,力比金刚,这一脚足可踢爆对手的脑袋。
雷醒我若不怕脑袋被踢爆,当然可以挺身不退,一刀将剑神刺死。
可是他怕。
尽管与当世剑神同归于尽,应该算是一种荣耀,但他还是觉得不值得。
他足尖一顶,急转腰身,往侧面跃起,人在半空,裤管中喀地钻出一根铁刺,粗似枪身,形如蝎尾,刺向下方。
这一招,上次与吕啸颠交手时他就用过。
此时单腿上踢的吕啸颠却已势穷,难以速避。
那铁刺之尖,轻而易举,从他脚掌穿过。
吕啸颠不禁哼了一声,满脸痛色,受伤的脚掌刚一落地,龇牙难忍。
也就是他这样的硬汉,才能依旧站立不倒,忍受过后,又如平常。
刚才被他拽得飞起的卜天裂,倏然拔剑,乘势杀来。
趴在雪地上的文悔轻躲过毒针之雨,又小心抬头,眼中闪现毒光,随时要故伎重施。
吕啸颠哈哈一笑,笑声怪异。
他大手一甩,链条末端的那把飞剑掉转剑尖,闪电般刺向主人。
同时他又在雪地里横扫一脚,积雪涌起波浪,挤压变形,上面骤然弹出无数毒针。
周围遍布毒针的文悔轻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跳起三尺高,腿脚仍被自己的毒针蜇入。
而卜天裂本就是借势袭来,不由自主,又身在空中,无处着力,实难避开迎面飞剑。
他猝然举剑,勉强一挡,飞剑稍偏,仍然扎进他胸膛。
“三哥!”
惊呼声中,有人从不远处的坟堆里跃起,试图接住受伤的卜天裂。
结果二人同时坠落,狼狈地摔在一起。
吕啸颠举手投足,收拾了幽府四鬼当中的两只,全力又战雷醒我。
“三哥你——”颜润兮察看着卜天裂的伤势,俏脸苍白。
“死不了。”卜天裂任痛感蔓延,面色麻木不仁,目光望向吕啸颠的背影,“中这一剑,是我本事不济,也算是我报答剑神当年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