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醒我这一句，无疑是爱意表白，令在场所有人都感错愕。
吕啸颠原本听得不耐烦，此时却眼神一变，深邃灼然，似有火光。
司徒折膺爽朗大笑，“盛姑娘不必着恼，雷少侠说得很明白了，他不是不在乎你，而是为求心安，先救颜姑娘，之后再以身殉情，追随所爱。”
“呸呸呸——”盛欢宜这下却不干了，脚下一跺，忙不迭撇清：
“御捕大人你可别胡说！谁是他所爱，谁稀罕他爱不爱？我就是见他厚此薄彼，不服这口气，要找他问个明白。”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对颜润兮大声道：“润兮，此事与你无关，你可别往心里去。”
颜润兮脸上，没了半分血色，苍白胜雪，凄苦一笑：
“你们的事，自然与我无关……谁说与我有关了，原本就一丝关系也没有……”
雷醒我似要张嘴说点什么，却无话可说。
现场沉寂了片刻。
风未止，雪未停，天地喧扰未休，只是人心静了下来。
“司徒折膺，你又是来坏我好事的么？”吕啸颠首先发声。
“这个，也许是吧，假如你非得那么认为的话。”司徒折膺似笑非笑。
“你何必？”吕啸颠面色一沉，眉头一锁，“你鞍前马后，愿做孙敬瞻的一条好狗，我倒也能理解，可是今日之事，你何必要横加干涉？你这样蹬鼻子上脸，莫非真以为自己能螳臂挡车？”
“不管能否挡得了，我都已经挡过好几次，多挡一次又何妨？”司徒折膺仍是态度玩味。
“那么，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吕啸颠提振混剑，眼神如炬，面庞褶皱，如刀镌刻……风雪世界中，再现峥嵘肃森的一尊杀神本相。
“哈哈哈哈。”司徒折膺纵声大笑，“吕剑神，收起你的剑，今天谁也不会死在这里。往后若有机会，本捕愿和你大战三天，一决生死，但不是现在。”
吕啸颠目光收缩，“司徒折膺，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后面响起慕容洇雪的声音，“御捕大人，啸颠是个直性子，拐弯抹角的话，不如你来跟我说吧。”
“吕夫人，久违了！”司徒折膺大步往对方走去，“记得当年你与剑神成婚，我可是到场祝贺的。那时四海英豪毕至，无人不称羡，红灯彩绸，光照半城，笙歌雅乐，声闻百里……不想匆匆数载，物是人非已到此种地步。”
“大人是来看笑话的么？”慕容洇雪嗤嗤冷笑，“往事散如尘烟，何必再提？”
“夫人说的是，不提了。”司徒折膺停了下来，“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来化干戈为玉帛。”
“你来为人讲和？”慕容洇雪仿佛松了口气，“条件是什么？”
司徒折膺：“条件是剑神放下兵器，不再杀人——当然仅指这一次。”
慕容洇雪：“他不杀人，人要杀他，奈何？”
“剑神要杀人，是因为别人要杀他，对么？”
“不错，这次是这样。”
“别人为何要杀他？”
“因为别人认定我和他是美人头怪案的幕后真凶。”
“那你们到底是不是真凶？”
“不是，当然不是。”
“吕夫人，你确定？”
“我确定，我敢以自己的性命做担保！”
“呵呵呵呵……”司徒折膺笑了。
他不像卜天裂那样喜欢板着脸，但也不轻易露出笑容，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笑得眯了眼。
然而他的回答却是：“吕夫人，我相信你，你和吕剑神的确不是怪案真凶。”
其他人面面相觑，连慕容洇雪本人，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御捕大人，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难道就凭我刚才的三言两语？”
“吕夫人这话，忒也小瞧我了，我好歹是朝廷任命的淼字号御捕，怎会随便对江湖罪案下结论？我的结论，当然是经过缜密的侦察和推断得来的。”
“大人勿怪，我不过是妇人之见……那么，大人可曾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没找到真凶，又怎能确认你们夫妇俩是清白无辜的？”
“大人一言，醍醐灌顶，是我见识短浅了。”慕容洇雪不禁笑了，笑得明眸皓齿，春风满面，“不知那怪案真凶，到底是何方神圣？”
司徒折膺：“他非神非圣，乃是一个为祸千年的大魔头。”
慕容洇雪面色微变，“你说的莫非是不死之身、半人半尸、魔门之主——独孤蛰物……”
“夫人好见识！”司徒折膺剑眉一挑，“正是此魔！”
二人对面交谈，其他几人凝神细听。
听到独孤蛰物的名字，雷醒我独眼一瞪，大如铜铃。
“此魔果然丧尽天良，穷凶极恶！”慕容洇雪咬牙痛斥两句，又道：“真凶既已找到，我和啸颠的污名和冤屈也该洗清了。”
“不错，现在本捕就代表御捕司，宣布你们夫妻二人无罪。”司徒折膺肃容威仪，严正告喻。
接着他又补充道：“既然你们不是凶手，那么别人自然无权诛杀，而吕剑神也可以放下兵器，不再杀人，对么？”
慕容洇雪点头，“人不杀我，我不杀人，今日此地，皆大欢喜。”
“道理是如此，不过——”她望向雷醒我。
雷醒我昂首阔步，走了过来。
“你说谁是凶手？”他独目赤睛，瞪着司徒折膺，“再说一遍！”
“独孤蛰物是凶手，我说的。”司徒折膺一派从容，“传闻此魔是你的师父，没错吧？”
“没错。”雷醒我认得爽快，“既然你知道，还敢在这血口喷人？”
“你是不是想杀我？”司徒折膺并不多作辩解。
“若不是看在你刚才救了盛大小姐，我现在就杀了你！”雷醒我回答。
“年轻人，看来你是气糊涂了，本捕有必要提醒你几点。”司徒折膺面如铁铸，出语铿然：
“第一，你杀不了我，因为你武功不如我。第二，你没有理由杀我，因为我是江湖御捕，你不是。第三，你更加没有理由杀吕剑神。第四，你也根本杀不了吕剑神。”
雷醒我呆住了。
对方说出了一个事实，残酷而无奈的事实。
不管他承不承认，甘不甘心，他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