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明白!”吕啸颠再也做不到心如铁石,再也维持不了赳赳剑神的形象,虎目闭而又开,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所以,无论你做过什么,做错什么,我都一定会包容,会原谅!”
慕容洇雪笑了,没有欣喜和感动,只有疲倦和无奈:
“就算我背着你,勾引了别的男人,你也会包容,会原谅么?”
吕啸颠目光炯炯,大声道:“会!当然会!”
他嗓门渐高,钟鸣鼓震,“我知道世人一定会笑我傻,也知道有人一定会骂我贱,但我吕啸颠此生行事,注定是不癫不狂枉为人!千夫所指,万口所詈,只可赢得我仰天三声大笑,掸尘拂衣而去!”
慕容洇雪痴痴凝视丈夫,晶莹泪珠已如断线般落下。
翁皓愚哈哈大笑,“剑神果然和老夫一般,是个不世出的疯子、狂夫!”
对面的砚卷公子,无动于衷:
“这么说,剑神你是不打算动手杀妻,让我如愿了?”
吕啸颠眼中,凶光骇人,“你俩之间,假如不是我妻子有错在先,那么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唔……”砚卷公子不禁点头赞许,“尊夫人果然手段高明,几句话就令她的夫君回心转意,死心塌地,也就难怪江湖几多英雄豪杰,入其彀中,为其痴狂。”
“住口!”吕啸颠猛然举剑,“你和雷醒我那小子一样,也是来找死的么?”
砚卷公子傲然不答。
翁皓愚赶紧下场劝和,“公子年轻莽撞,剑神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江湖三公子,他排第一,其家族势力就算不能借来一用,也最好别去得罪。”
“老东西,我还没跟你算账。”吕啸颠当头斥道,“此人包藏祸心,你竟还荐他至此?”
“剑神误会了。”翁皓愚两手乱摇,“在我面前,他可没说要对付吕夫人,只说双方若能结盟,那么将来事成之后,他希望拜剑神为师,学到你的绝世剑术。”
他转头又对砚卷公子埋怨道:“公子,你可把我害苦了,趁着剑神杀心未起,你赶紧离开此地。”
公子却道:“我话没说完,事没办完,怎么能走?”
翁皓愚一愣,“你还没完了?”
砚卷公子口风一变,又否定了之前的说法:
“此次我来,不是为了拜师,也不是为了寻仇——我的目标确实是吕夫人,但绝不是来要她的命。”
翁皓愚有些迷糊,“那你要什么?”
“翁门主,吕夫人就是怪案凶手,就是杀害我未婚妻的凶手,这一点你猜我如何知道?”砚卷公子反问。
翁皓愚:“难道不是因为雷醒我那小子查出了真相?”
“当然不是,这个所谓的真相,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砚卷公子一语惊人:
“吕夫人作案那一晚,我正好住在未婚妻家里,也恰巧撞见作案之后的她,因此,我应该算是第一个破解美人头怪案的人。”
“公子所说,可是实话?”翁皓愚左顾右盼,察言观色。
慕容洇雪一言不发,分明是默认了。
翁皓愚:“既然如此,公子为何不将事实公之于众?”
“我并未当场抓住吕夫人,如何公布?”
“公子又为何不抓?以你的本事——”
“并非力有不逮,而是心有不忍。”
“这,这是什么意思?莫非……”
“不错,我喜欢吕夫人,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陷了进去,并且再也爬不出来。”
“咳咳……可是你的未婚妻……”
“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实我并不喜欢她,对她没有丝毫特别的感觉。”
砚卷公子言不能尽,深深叹息,“事到如今,我对她只有一点愧疚和遗憾。”
“难怪难怪。”翁皓愚连连点头,“那么,刚才你为何要请剑神杀妻,莫非你不清楚捋虎须的后果?”
砚卷公子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吕剑神到底爱妻几许。”
“你探出来了没有?”
“事实摆在眼前,何须多问?”
“那你还不趁早离开?”
“你急什么?我今日来此,是想与吕剑神结为盟友,只要他答应我的要求,我便助他卷土重来,独霸江湖。”
“公子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请吕剑神休妻,成全我与洇雪这一对苦情之人!往后江山归你,美人归我!”砚卷公子昂然自若,高声而语。
“你,你你你——”翁皓愚手忙脚乱,惊惶失措:
“你这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你活腻味了……看着长得斯斯文文,没想到比我还疯,比我还狂……”
吕啸颠凝立不动,木然。
翁皓愚脸上变色,“剑神,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一边劝,一劝悄然退缩。
“小子,纳命来!”吕啸颠面色转悲,怆然出剑。
砚卷公子不退反进,举剑迎敌。
剑如龙,入沧海。虽处斗室,姿却夭矫。
他出身世家,自幼得名师教导,又屡遇奇人怪杰指点,剑术造诣,深厚根基,远非江湖上那些一心要出人头地的同龄人可比。
然而今日面对的,毕竟是当世剑神。
斗室之中,吕啸颠藏锋守拙,封锁剑气,返璞归真,高人一等。
原本他胜券在握。
但片刻之后,一股乏力感渐次传来。
他每做一个动作,身体就空虚羸弱几分——
仿佛一个填满了细沙的假人,躯壳某处被戳了个洞……
慕容洇雪看出端倪,变色大叫:“翁皓愚,是你做的手脚?”
“嘿嘿,不错是我。你们夫妻两个难成大事,恕不奉陪。前面恶浪险滩,我自然要趁早下这贼船。”翁皓愚退守在出口方向,随时准备逃跑:
“之前给剑神的疗伤药,其实另有妙用,剑神运动越久,奏效越快,呵呵呵。”
“你卑鄙!”慕容洇雪携剑跃起,直取对方。
嗤——
利刃穿颈,皮肉有声。
噗——
热血喷射,触目惊心。
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趔趔趄趄,支撑不住,砰然倒下。
倒下的不是翁皓愚,而是吕啸颠。
对他下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洇雪。
这是事实。
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也是难以置信的事实。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一千个旁观者当中,会有九百九十七个人,都不会相信这个事实。
但在这里,那九百九十七个人都不在场,在场的,偏偏是愿意相信的那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