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狗的咆叫,观众的喧嚣,把安子昊的思绪拉回现实。
现在,他已无惧。他直视对面的恶犬,大踏步地向前走。
他并不打算亮出隐藏的手枪。因为对付一条没有思想的畜生,还无须用到它!
他并非自负,也并非逞强。
现实是即使拥用枪械,但能用的子弹只有区区的六发,那么这有限的资源绝不可以浪费,而是要用在刀刃上!
狼狗不断地向他扑过去,但他却并没有好像刚才杀第一条狗那般勇猛积极。
只要狗一扑过来,他也只是闪身避开,并不与它正面交锋。一人一狗就这样对峙拉据起来。
他的消极对抗,少了之前人狗相斗时那份失常的刺激感与血腥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台上的观众开始不满起来,又持续不断地一边抛掷东西,一边破口大骂。
有一块上宽下窄的东西突然落在栅栏铁条之间。那块东西在火光的照耀下,表面显得油油亮亮的。
“噗”的一下,又有两三个果子似的物体碰到栅栏后,被反弹后零零落落地在平台上散开。
看台上的赌徒已经陷入无以名状的疯狂状态。不少垃圾都被抛到平台上,越聚越多。
安子昊除了一直留意狼狗的状态外,眼角余光也一直注意着这些垃圾。
眼珠微转,嘴角微勾,再一次避开狼狗攻击后,他忽地绕着角斗台的边缘,猫起腰悄悄地来到狼狗的身后。
观众以为他要从后面袭击恶犬,期待中的好戏又要开始了。
但是,他却在众人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蹲下,拾起那块油油亮亮的东西,冲着恶犬比了比,然后把手里的东西向前扔到了它的面前。
接下来的一幕,让众人顿地目瞪口呆。看台上的艾则孜被气得吹须瞪眼,恨恨地盯着下面。
那条充满恶意的狼狗本来还在恶狠狠攻击他,然而这个时候居然蹲了下来,一口叼住那块东西,迫不及待地啃咬起来。
原来那块油亮的东西竟是一只被咬了一口的烧鸡腿。
趁着它专注于啃咬,安子昊又连忙绕到另一个角落,将地上七零八落的果子统统捡起,然后又一个一个地扔向它。
原来这些食物都是那些赌客带来的零嘴,看表演饿了就拿来吃。但是却在极度亢奋不满的时候,看也不看,随手拿了,便乱扔来着。
狼狗被饿了一天一夜,只要能让它吃饱,管它是人是物。
安子昊满场转,低头专找那些能吃的东西,再把它们奉送到狼狗的面前。
嘿,这能吃的东西居然不少。
什么大鸡腿啊,烤羊肉啊,西式点心啊,各式各样的水果啊……
有的是吃剩的,有的甚至连咬也没咬过,就全部成了狗的口粮。
这样戏剧性的转变,着实让人感到既滑稽又不够过瘾。连安子昊也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的机智来。
要不是地上还躺着另一条刚被自己杀死的狗,隔壁薛敏学和黑痣汉子正在进行着一场生死之战,这些一再提醒他危险还没真正结束,安子昊还以为自己正在家里逗狗玩来着。
他这边绕场一周,专门给狼狗找吃的,隔壁的那儿却打得难分难解,血肉横飞的激烈很快就把赌徒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激烈的厮搏场面,让人看得血脉喷张。
正在这个时候,薛敏学的脸上挨了对手一拳,观众立马送上喝彩的吆喝。
拳头虎虎生风,来得又急又狠,薛敏学的嘴角顿时流出血来,被揍得连脑子也不禁有点儿蒙圈。
身手利索,他赶紧往旁边退去,避开对手接踵而来的拳头,再向后跃出十来步,才停了下来。他甩了甩被打懵的脑袋,接着视线移到那把仍然躺在地上的匕首。
并不是没有考虑过用枪,但他跟安子昊的想法不谋而合,而且经过几个回合的交手,他对于拿下黑痣汉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看到他的眼睛亮光闪动,对手也不是太笨,猜到他的接下来的意图,于是连忙转身就朝着匕首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同时,薛敏学也朝着相同的方向扑去。
两人跌倒在地,扭搭在一起,不顾一切地向对方挥舞拳头,只为了谁才能首先拿到那把匕首。
黑痣汉子自然是不遗余力地阻止他的计划。不为别的,仅是为了活命,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残酷血腥,惨无人道的生活,对自由的渴望,让黑痣汉子拼尽老命,也不肯放过任何能把对手放倒的机会。
将薛敏学压制在地上,黑痣汉子对着他,一拳接一拳的揍下去,挥出的每一拳都奔着对手至命的地方打去。
薛敏学的脖子被他在身后紧勒,几乎透不过气,却无法挣脱,只好拼命地在他的手里挣扎。
脸部充血,白眼微翻,眼看他就要被黑痣叹子活活勒死。
看台上陷入极度疯狂的观众,不断地叫嚣。
“杀死他,杀死他……”一声接一声的叫嚣不绝于耳,好像大合唱在角斗场的上空响起。
但是角斗场下其他的战奴,对于战斗结果的期盼却跟他们截然不同。
战奴们也同样紧张,有不少人忍捺不住,站了起来,手紧握成拳,紧张地注视着场上的恶斗争。
“快把他推开!”
“笨蛋,还不还手,还手……”
“匕首就在你旁边,拿起来!”
他们有的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有的却在喃喃自语,有的甚至已经高声地喊了出来。
重获自由——如此珍贵的,唯一的机会,每个人都渴望得到。
只要他们的同伴失手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能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现实是可悲的,人性是自私的。所以他们希望最后能站在角斗台上的人,不是同伴,而是薛敏学。
遇强则强,长年良好的军事训练,让薛敏学求生的雷达本能地打开。
他艰难地屈起肘,用力往后撞对手,然后稍稍扭转身子,手立成刀状,出其不意地,朝着黑痣汉子的腋下狠戳下去。
黑痣汉子压制他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更松懈,手劲猛松,他也抓住机会,从对方的手里逃离。
薛敏学这才得以呼吸,抚着被敌人勒得发红的咽喉,猛烈地干咳,好让自己缓口气。
形势从这刻起得以逆转。
黑痣汉子虽然勇猛,但身躯庞大,论灵活不比薛敏学来的敏捷迅疾。而且他只会莽撞地狠打狠冲,一点儿章法也不管。
薛敏学利用自身的优势,很快找到他的一个破绽,极灵敏机智地避其锋芒,就地一滚,首先把那把匕首拿到手。
从薛敏学逃脱,再到抢到匕首,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都以为黑痣汉子会赢的观众顿地失望哗然。而其他战奴却又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顿时重燃希望。
利器在手,如虎添翼,薛敏学把战圈缩小,凭借训练有素的身手,与敌作战的丰富经验,让战况扭转,把黑痣汉子打得节节败退。
再瞅准一个破绽,薛敏学猛然怒吼,跳到半空中抬腿,一着无影腿的招式向着对手蹬去。
黑痣汉子倒地,薛敏学不敢放松,扑上去,跨在他的身上,一手虎口巧妙地扼住他的咽喉,另一手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作势欲刺……
黑痣汉子瞧着头顶那柄明晃晃的匕首越来越近,知道大势已去,双眼顿地闭起,意志一下子崩溃,放弃挣扎,静待死神来临。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动静发生,黑痣汉子缓缓地睁眼,只见锋利刀尖近在眼前。
只要薛敏学再往前推进一点点,这把匕首就能插进他的脑袋!
整个场子都静了下来。
黑痣汉子躺在地上,傻愣愣地看着薛敏学。
薛敏学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同情与怜悯。他扼住对方咽喉的手松开,谨慎而缓慢地站起,边警备留意着他的举动,边往后退开。
黑痣汉子坐起,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艾则孜恼怒地看向旁边的香炉,里面的两柱香已经被燃掉了大半根。可是到现在角斗台上仍没什么特别让他满意的进展。特别是那个安子昊,简直要把他气死了。杀了一条狼狗,然后就在台上逗着另一条玩。他以为自己是在游乐场逗狗吗?
“还愣着干嘛!只要杀了他,你就自由了!”艾则孜气急败坏,高声地冲着黑痣汉子大喊。
自由两字仿佛唐僧的紧箍咒,能让每一个极度渴望得到它的人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黑痣汉子突然站起,下一秒冲过去把薛敏学抱住,又扭打在一起。
隔壁的安子昊大急,“傻子,还不拔枪!”
不过薛敏学却没有这么做,只见他不慌不忙地避开他的攻击,敏捷地来到对方的身后,就好像刚才对方对自己的动作,在身后用左手臂紧勒他的脖子,右手持匕首在他的面前晃荡。
黑痣汉子不断地挣扎,双手死死地攥住了薛敏学的右手腕。
这个时候,听到薛敏学在他的耳边,非常小声地道:“你想要的自由,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