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仍在挣扎,但黑痣汉子已对“自由”两个字着了魔,一听到这两个字,他的反抗力度诡谲般地降了下来。
“艾则孜说的话,你们也能相信?!”
黑痣汉子的动作已不若刚才那般狠厉。
“他把你们当成自己的赚钱工具!就算你赢了,他也不会轻易地放你走的。”
黑痣汉子的神情变得痛苦起来。
“听我说,现在你能相信的人,除了你自己,还有我!”
薛敏学说完这句话,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僵硬。为表示诚意,薛敏学主动先松开了手。
黑痣汉子扭身面对他,仍做出防范他的姿势,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展开拉据。
“咱们都想从这儿逃出去,不是吗?”薛敏学继续游说他。
半信半疑,黑痣汉子一直犹豫不决。
“只要你肯跟我们合作,我们就能让你得到自由!不,不光是你,还有你的那些同伴们。”他边说,边侧头,深邃的目光往东边角落战奴的方向扫去。
“你们从来不是什么战奴……”把视线收回,重新投向黑痣汉子,他摇着头,声音非常低沉,但语气却格外诚恳,“你们是人!”
黑痣汉子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呆住了!
你们是人!这四个字一直在耳边响着,让他不禁心潮澎湃起来。
面前这个汉人,居然把他看作是人?!要不是这个汉人提起,他都已经忘记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艾则孜在看台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却为他们的消极表现而感到恼火不已。他在看台上气急败坏地一再催促他们继续。
“你这个跟那两条死狗一样的战奴,一点用也没有,赶紧地,把他杀了,要是你不行……”
他恶毒轻蔑的骂骂咧咧,黑痣汉子已经听不太清楚了,但是薛敏学的那句“你们是人”的话依然在脑中回荡。
这时其他的战奴也在笼外叫嚣起来,似乎也在催促他。
黑痣汉子双手紧握着拳头,向着薛敏学走过去,向他打了个眼色,薛敏学会意,马上与他演起了戏。
“我能帮你们什么?”
两人扭打在一起,“首先我们先要从这个该死的铁笼里出去,要不然什么办法也没有用。”
“看到裁判旁边那个铁墩子吗?”
薛敏学扭头望向裁判。
“那上面红色的按钮就是控制这铁笼子的开关。按下它,这个铁笼子就会往上升起。”
“反抗,把我推到我同伴那儿!”说罢,薛敏学故意给了他一拳头。
黑痣汉子扭着他的手臂往后拗去,然后借力把他推向中间的栅栏。
安子昊刚好给狗又扔了一块烤羊肉,看见他朝自己扑过来,眉头微蹙,向他靠近。
佯装被揍得厉害,只能靠扶着栅栏才能站得稳的样子,他快速地对安子昊道:“去按那个红色的按钮!”
安子昊朝那按钮望过去,身后的狼狗忽地又吠了起来,他马上往它那儿望,这才发现它的口粮也快没了。
虽然还没弄明白什么事,但同伴让他这么做,必定有他的作用。
安子昊不再迟疑,弯腰在原地又捡起半条羊腿,直接扔给那条狗,然后又跑向裁判的方向。
差不多快到的时候,他弯腰假装捡那儿的食物,到了裁判跟前,忽地把手从栅栏内伸出,直接用力往那红色按钮一摁。
“嘎啦,嘎啦,嘎啦”
仿佛铁索拽拉重物,头顶立即传来好大一阵的声音。
安子昊对于这种音响是最熟悉不过了。
在上海码头,工人们要把巨大的,沉重的货柜搬运上般,一定要借助机械的帮忙。而现在这种声音是由于引擎拉动铁索的引起的。
他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两个铁笼子正被某种起重器械往上吊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只见四周,还有中间的那堵栅栏,都正在慢慢升高。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幕,满脸都是惊愕之情。艾则孜先是呆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对着一帮跟着自己的守卫大喊大叫,“快,快,快向他们开枪!乱枪扫死!”
守卫听了,这才慌忙把腰间的枪拔出,朝着角斗场上的安子昊与薛敏学一通乱来。子弹纷飞,他们根本无法精准地找到目标,而只是胡乱地随意扫射。
事情的转变只在一瞬间,现场的观众都被弄懵了。
随着枪响,还在愣着的人这才发应过来。大家又惊又怕,都想尽快从这个地方逃离。于是大家慌张无序,争先恐后地朝着角斗场的两个出口涌去,只恨自己爹娘没给他们多生两条腿,好能再跑得快点。
那条仍在吃东西的狼狗也被惊吓到,忽地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地咆吼,撒开四腿,也冲进人群中。
岂有此理!它连半饱也没有吃好,实在恼怒这群敢于剥夺自己吃饭权利的人类。于是它一边吠叫,一边到处攻击人类。
角斗场里顿时一片混乱。
胡乱发射的子弹,被饿坏的狼狗,这两个情况已经够惊险的了,而且还有另一个危险更让人感到胆战心惊。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了,肯定就成为他人脚下的亡魂,被踩成肉酱。
薛敏学拍了一下还在愣住的黑痣汉子,“快走吧!”
说罢,扭头跑过去与安子昊会合。两人三步拼做两步往看台上艾则孜的方向奔过去。
经过东边角落,薛敏学瞧了一眼那里的战奴,手脚上还戴着沉重的镣铐,睁着一双双满是惊愕却又渴盼的眼神望着他们。
他无声地叹息,对安子昊道:“你先过去找人。”
安子昊扭头望他一眼,再侧目瞥向那些战奴,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下了头,便不再犹豫,自己先跑向看台。
薛敏学往四周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附近有一个守卫,他的腰间挂着一大串的钥匙。他心中微动,直接朝他走过去。
背向他,这个守卫正打算向安子昊开枪,并没有留意其他人的趋近。
刚靠近,他二话不说,施展擒拿手法,三两下便把守卫的枪抢到手,然后向他开枪。一击而中,守卫倒地而亡。
把守卫腰间的钥匙扯了过来,然后回到东边角落,将战奴手上与脚上的桎梏一一打开。他对他们道:“你们快走吧!以后机灵点儿,别再上好像艾则孜这种小人的当了。”
说罢,在一众战奴充满感激的注视下,他倏然转身跑往看台,去寻找安子昊。
——
安子昊抬头就看到艾则孜想逃。他没有迟疑,很快就追到艾则孜的身后,眼看只要再多上两个台阶就能把他拿住。但是艾则孜却突然发难,在手下的掩护下,猛地把那两个异域姑娘从台阶上推下。
安子昊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连忙将她们接住,扶她们站稳了才再往上追过去。
只是这么一耽搁,艾则孜却已经从看台的出口逃走,不见人影。安子昊正送再追,但这个时候身后却又传来那两个姑娘的骇然尖叫。
一怔,他回头看去。只见有一群恶棍,正在趁乱袭击她们。看样子他们想把姑娘们掳走,然后意欲不轨。
安子昊做不到见死不救。略略沉吟,刚想弯腰去拿绑在小腿处的微型手枪,这个时候恰好有一个守卫从他眼前经过。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认出这个人就是昨天用鞭子鞭打姑娘,并与自己交过手的光头男。安子昊眼泛精光,发现他的手上有枪。他嘴角微勾,猛地一下扑到光头男背上。
光头男看到主子逃了,无心恋战,一心只想着撤退,自是没有过多留意周围情况。
安子昊便轻易地一扑得手。还没等这个倒霉鬼扭身与之对抗,就已经出手如电,不给他有任何的反抗机会,愣是把他的脖子给扭断了。
光头男白眼一翻,惨叫声也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软软地滑到地上,已然死翘翘了。
把他的枪与藏在腰带中的弹匣拿过来,安子昊举枪,朝那群意欲逞凶的恶棍脚下,连开几枪,以示警告。
那群恶棍都是些乌合之众,只想趁乱占便宜。这时被射过来的子弹给吓到了,双脚跳舞似地蹦了起来,一蹦一跳,比兔子还高。
有一个恶棍胆子比较大,偷偷地抬眼,瞧向安子昊。
“还不快走!”安子昊挑眉勾唇,冷笑道,“是想找死吗?”
恶棍们马上作鸟兽散,抱头鼠窜,逃了。
安子昊从台阶上往下跳,来到两个姑娘的身边,正想开口让她们快走,却瞥了一眼她们的外貌后,突然省起,她们应该不懂听说汉语吧?一时不知该跟她们说什么语言,她们才会明白,不由自主地愣了愣。
最后他干脆什么都不说,举手往出口的地方指过去,又做出逃跑的手势,示意她俩不要再留下,赶紧逃跑。
然后,他扭身正欲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了,便不得不又停下脚步。
安子昊回头望,发现是那位有着异色双瞳的姑娘扯住了他。
在她蓝色与琥珀色的眼眸里,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