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儿的问题，阿达兰蒂没好气地瞪她一下。
安子昊带着轻浅的笑意回答：“他在牧场那儿等。我们准备好出发后，就在那儿跟他们会合。”
“听说你们手下的那些人都是他在负责训练？”
萨热只要一说起薛敏学，脸上就洋溢起仰慕不已的笑容。她边问，边往前方瞥去，眼神却又不禁黯淡下来，显得很是失落。
安子昊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李玲兰正在那处整理自己的马具，动作十分俐落娴熟，一看就是非常独立能干的一个人。
阿达兰蒂轻轻地摇摇女儿的手臂。
萨热望向母亲。
“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去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说罢，她向一直站在身后的阿依奴尔嘱咐道：“阿依奴尔，虽然你平时都在账房里帮忙，不是贴身侍候小姐。但斯拉木却对你很是满意，说你人还算机灵，也能吃苦耐劳。所以他跟我提议，这回让你也跟着一起去，好长长见识，等以后回来了，就当他的助手。到那个时候，做好了，涨你工钱。”
听到最后两句话，阿依奴尔顿时受宠若惊，马上低眉顺首，欠身鞠躬，感激地道：“谢谢头人。”
知道阿达兰蒂还要再跟自己的家人叮嘱，安子昊跟她打了招呼，就过去妻子那儿帮忙。
李蕊把随身细软都放到了自己的布包包里。刚把布包包挂到马鞍上绑紧，就听到老公的声音，“需要我帮忙吗？”
扭头看到他，她甜甜一笑，摇头道：“不需要！”
他抬手，用食指背面扫了扫她的额头，怜惜地叹道：“就要出发了，路上肯定很辛苦的，我真怕你受不了。”
“以前阴差阳错地上了你这只贼船，跟着你四处逃亡，东躲西藏的，也不是一样过来了吗？你说，我能受不了吗？”
她偏着头，嘟嘟小嘴，很不服气地瞪他。
拉她靠近自己，双手搂她的腰，他摇头道：“以前呢在中原，即便颠沛流离，也是咱们熟悉的地方，习惯的气候与饮食。但是以后呢，可都是我们不熟悉，甚至是非常陌生的，唉……比起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将更恶劣，更……”
“好了，我知道了。小时候跟着爸走江湖，不也是从这个地方，一睁眼就到了另一个山旯旮里吗？再苦再累的日子，我都过过。至少……”
忽地打住话头，她斜着眼睛，眉眼弯弯地瞥着他。
“尽瞧着我干嘛？”促眉眯眼，他瞅着老婆，抓住她秀气的下巴抬起，捏了捏，笑道，“说话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真是的，跟谁学的？”
拍开他的手，她挽他臂弯，仰脸浅笑道：“跟你学的！”
微微耸肩，他挑眉，“说吧，至少什么？”
“至少啊……跟你这个从小过惯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绔裤子弟比起来，我更强！你不相信吗？”
他被噎了一下，顿地哑口无言。瞧着老婆自信满满的表情，“我相信——”
尾音拉长，他无奈地摇头苦笑道：“我老婆是什么人，从小吃苦耐劳，当然比我强。我看啊，不光比我强，比任何人都强！”
噗哧地笑了一下，她没好气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臂，“行了，别尽给我戴高帽了！油腔滑调的！”
他莞尔却宠溺的一笑，抬手为她把鬓边的碎发挽回耳后。
“噗”
身旁不甘寂寞的白雪喷出好大一口气，顽皮地摇摆着尾巴，伸长脖子，把脸往安子昊那儿蹭去。
安子昊安抚地拍拍白雪的脸，让它站好了，又揉它漂亮柔滑的鬃毛，问老婆，“哎，真的不骑白雪啊？”
“不了，这马性子烈，虽然也算听我话，可是……”她伸手也抚摩白雪，敬谢不敏地道：“这难搞的小东西，还是让给你吧”
“整天待在一起，还没歪腻够啊？”李玲兰过来，打趣地取笑他们。
李蕊脸红地低了低头，然后忸怩地瞋好友一眼。
安子昊哪里舍得自家老婆被人占口舌便宜。于是深情款款地低头对老婆道：“当然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咦……”李玲兰开玩笑地抚着自己的胳膊，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道：“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
安子昊哈哈一笑，听到陈大海在喊他，便道：“你们聊，我先去看看大海哥有什么事？”
说罢，向李玲兰微微颔首，就走开了。
李蕊在李玲兰的手臂上掐了一把，“死丫头，让你取笑我！”
“确实是酸嘛……嘻嘻……”一边笑着，一边抬起胳膊，“瞧吧，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
“你还说！”耳根发烫，怩忸害羞，李蕊睁大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不依不挠地挠好朋友的痒，“我让你说，让你说……”
正当两人嘻嘻哈哈地打打闹闹，萨热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她们马上停了下来。
萨热瞄向李玲兰，不咸不淡地挖苦道：“薛太太，怎么不见薛先生？看着人家夫妻恩爱，甜甜密密的。他却不在，独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准备，唉，也难怪薛太太会这么羡慕了。”
李玲兰顿地一怔。要论身手，跟别的寻常女子比起来，确实技高一筹，可是要论起耍嘴皮子来，她确实就显得心有余绌。
可是李蕊不同，要是不跟自己那个属狐狸的老公比，口材还是不错的。
于是她连忙为好友解围，浅笑盈盈地道：“萨热小姐，我俩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妻子，这私下里说些闺房悄悄话，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你却不同，还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自己可要掂量掂量。”
语气转轻缓，李蕊摇头，轻声再道：“这要是让别的男人听见，就丢脸了。最重要的是，不光丢自己的脸，连你的母亲，你的两个妹妹的脸也连累了，这就不好了。毕竟你的两个妹妹将来还要找婆家的。”
一番话，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却明里暗里把萨热这个任性的贵族小姐给教训了一通。
萨热不禁气结，心头不由火大。不过她的刁蛮任性虽然跟郁天瑜有一拼，但她终归是部落头人的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小妹要照顾，脑子还是比郁天瑜多几分清醒，人也更有责任感。
所以虽然恼怒，但她再往深里想，也觉得李蕊的话说得在理。即便她自己敢爱敢恨，不在乎世俗眼光，但也要顾及母亲与两个小妹妹的声誉。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闷气，恼怒地再盯李玲兰一眼，微哼后便悻悻地走开了。
“咳咳”
身后传来两声清喉咙的假意咳嗽声。两人马上回头望去，原来是阿达兰蒂站在那儿。
李蕊看到她，猜想对方可能也听到自己对萨热所说的话了，不觉略有些尴尬，连忙道：“头人……”
正想好好地解释，却见到阿达兰蒂向自己摆摆手，然后上前握住她的手，和善地笑道：“安太太跟萨热说的话，刚才我都听见了。你别担心，我没有生气。相反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
“来，我们过去那边等。这里太阳大。”阿达兰蒂一手拉着李蕊，另一手拉了李玲兰，往走廊那儿走。
她边走边道：“萨热是我跟丈夫的第一个孩子，他在生时，对这个女儿很是溺爱。我当上头人后，也想过把她培育成材，以后好接我的班，管理部落，照顾两个妹妹。但我丈夫去世时，萨热已十岁了。这个时候的孩子，脾气鼎性早就养成。等我意识到不好，她那刁蛮任性，不顾后果的性子怎么都改不了。”
停了停，她无奈地叹口气，再道：“没办法，为了部落的将来，我只能另谋他计，想着为她招郎入舍。如若我不在了，好歹也有个正儿八经的男人给她挡挡风雨，撑撑门面。可惜事与愿违。她非但不听，更说什么不需要我操心，她的丈夫，她自己来找！”
说着，阿达兰蒂望向李玲兰，脸不由自主地透出一丝尴尬。李玲兰回以一抹理解的浅笑。
“这也罢了，她甚至狂妄地宣称，只要她看上的男人，即便是乞丐，她不在意，要是别人丈夫，就算用抢的，她也要抢过来。唉，你说这算什么话？”
阿达兰蒂摇摇头，“虽然我们北疆的女子不若你们汉人女子那么讲究温婉贤淑，一言一行规行矩步。要是她是普通牧民女儿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头人的女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多多少少也该注意检点一些才好。”
“唉，我说多了，她不听，嫌烦，还产生了逆反心，什么事都跟我对着干。说起来，萨热还比你们大半岁，可是就没你们那么懂事与沉稳。不过……”
她对李蕊微笑，“刚才你的那番话，我估摸着在她心里也是有所触动的。若在往日，只要一言不合她心意，就非要拿回彩头才肯罢休。但刚刚她却一反常态，居然没有吵，没有闹就走开了。我这个女儿，总算肯长大了。”
她露出欣慰的笑容，在李蕊的肩头轻轻一拍，感慨地道：“你说，我能不感谢你吗？”
说罢，她又转向李玲兰，歉意地道：“薛太太，我先代萨热向你道个歉。按她的脾气，这一路上肯定会不时地找你麻烦，说些你不爱听的话。你就多担待，别理她就好了。”
阿达兰蒂说得庄重，李玲兰不觉脸颊微红，腼腆却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薛太太，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阿达兰蒂眼含笑意，一直望着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