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便是那个脸圆圆的小丫鬟,萨热的贴身婢女。
萨热想靠近小夜的尸体,但是薛敏学怕她破坏了现场,眼疾手快,连忙伸手,一把将她拉住,扭头向李玲兰望了一眼。李玲兰会意,连忙放开李蕊,上前几步把萨热扶到旁边去。
萨热既难过又惶惑,颤抖的手拽住李玲兰的手臂,激动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夜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小夜,小夜就死了?”
薛敏学上前蹲下,仔细地观察尸体。
小夜的眼睛仍是张开,死不瞑目的样子,而且脖子上有明显的指痕,紫黑紫黑的。
薛敏学的视线往下移。
小夜身上的衣物凌乱不整,腰带松垮地搭在腰间。衣服甚至有被撕扯的痕迹。特别是前襟,都已经被撕破了,甚至可以看到她里面白晳的肌肤上与她的脖子一样,竟留下了无数斑驳交错的指印,但那指印却与脖子上的不同。
不过她下身的衣物却还算保持完好。
一个如花的少女,还来不及绽放,便被杀害,薛敏学心里不觉难受。他轻轻地在她的眼睛上往下抹,为她把眼睛合上,又赶紧把身上的睡袍脱下,把她衣衫不整的尸体盖上。
他站起来对安子昊沉声道:“看样子,她是被人掐死的。死前有过激烈的挣扎,而且……”
他顿住,向正在伤心的萨热望了望,再湊近安子昊,把声音压低才道:“有被人侮辱过的迹像。”
安子昊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来到萨热面前,他问道:“萨热小姐,你最后跟小夜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抽泣着,萨热哽咽地道:“昨,昨晚,她服侍我睡下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她是跟阿依奴尔住同一个房间的,就在我的隔壁。”
“阿依奴尔,你呢?”安子昊扭头问道,“你最后见小夜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跟她一个房间。昨晚我也是等她回来,把门锁好了,才上床休息的。当时她还让我去把蜡烛吹灭。”
阿依奴尔低头回忆着,又道:“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她总在旁边乱动,弄得我也睡不好。我半梦半醒地问她怎么了?她说突然闹肚子,不舒服。再忍了一会儿,她说不行了,要上茅厕。我问她要不要我陪她一起去,她说不必,就自己开门下楼了。我也没太在意,翻身继续睡。”
“那她有再回来吗?”
“嗯……”阿依奴尔似乎也不太肯定,沉吟了片刻,抬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因为走路太累了,睡得很香,没太在意。不过直到刚才听到安太太的尖叫,惊醒过来后这才发现,小夜没在身边。然后我拉开门走出房间,就陪着小姐赶来这儿了。”
“那么……”安子昊想了想,“小夜遇害的时间就在这后半夜内。”
“咦,”阿依奴尔忽地指向走廊的角落,喊道:“那儿有一只银杯子。”
安子昊与薛敏学走向角落。安子昊捡起,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望向同伴,“这只杯子就是阿布所偷的那两套酒具的其中一只。”
薛敏学摇头道:“不可能是阿布!他的手被折断了,就算能治好,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如此利落,更不可能有这样的力度,能把一个不断挣扎的人制服,并且掐死了她。”
胡大嘴上前插口道:“这个部落没有大夫,我怕他的手要是耽搁久了,就难治好。我们打听到,离这里最近的大夫也要到下一个部落才有。”
他又叹道:“即使阿布做了错事,但他毕竟是我曾同甘共苦的兄弟。我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抛下他不管,所以是我连夜,亲自把他送到大夫那儿,确定他的伤能治了,才离开的。”
“那个部落在哪?”安子昊问他。
“那个部落距离这儿虽然不算太远,但这个时候他急着治伤,大夫也千叮万嘱,非要治大半月才能离开,而且不能中断,否则会留有后患。阿布为了能把手治好,肯定不可能……只离开两天,就又转回来的。”
停下,他望向安子昊,“安先生,阿布这个人贪心好色,但心地并不算太坏。他要是看上的女孩子,也是你情我愿,才勾搭上,来段露水姻缘,从来没有用过强。”
“我跟他分手时,他对我说,很恼恨自己的一时贪念,几乎害了大家,心里很过意不去。至于安先生折断他的手,他也明白是自己咎由自取,心里虽有怨恨,但是您也给他留下了后路,所以真的没有想过以后要跟您作对。”
安子昊与薛敏学都不觉皱起眉头。
如果不是阿布,到底是谁?为什么这只银杯子偏偏就留在这里了?
他们环视四周。已经有很多人都聚焦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客栈老板怕惹上麻烦,又惊又急地对他们道:“两位先生,这么多有人聚在这里多不好。这小姑娘的尸体就摆在这里,小店往后还能做生意么?两位,您们瞧……能不能快些找人处理一下?”
安子昊明白客栈老板的难处,也没多说,便去找卫雍和陈大海,让他们先处理小夜的后事,又让大家都不要再聚在这里,该干嘛就干嘛去。
他扭头见到妻子还是一脸惊恐,花容失色的样子,连忙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柔声地道:“你需要休息一下,缓一缓。来,咱们先回房间。”
边说,边向薛敏学与李玲兰微微颌首,他搂着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薛敏学看到萨热伤心难过,蹲在角落里,面对着小夜的尸体,在那儿泪眼婆娑地抽泣。
他叹了声,走过去轻轻地把她扶起,拍拍她的肩头,安慰地道:“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小夜的死因,不会让她白死的。要是查明是我们的人所为,一定不会徇私的。请你相信我们!”
萨热抬起那双泪水涟涟的微碧美目,饱含信任的眼神望向他,没有任何置疑,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李玲兰这时走到他的身旁,手轻轻地挽住他的臂弯。
萨热顿地一僵。
在这么个清晨时分,由于小夜的死实在太突然了,要不是李蕊那声惊骇的尖叫,相信大家都还沉浸在美梦当中。
眼下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上白天外出的正装,紧急之际就裹着睡袍冲了下来。薛敏学的睡袍已盖住小夜的尸身,身上穿着一套睡衣,脚上趿着拖鞋。而李玲兰穿的是一件棉质枣红色的睡袍,腰身用一根略宽的同色腰带束缚着,更显不盈一握的纤细。
看到他们的装束与举动,萨热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玲兰一向淡然矜持,很少如此主动地过来与薛敏学接触。此时她那端庄秀丽的脸庞上透出显示主权般的坚定神态。她的目光直视萨热,笃定却并不咄咄逼人,只是轻声地提议道:“萨热小姐累了,还是让阿依奴尔陪你上楼缓缓吧。”
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海浪一样在心里翻腾。萨热深深地注视她,心里轻叹地道:这个女人终究比我有福份。于是她也不再多说,点头转身让阿依奴尔陪着先行离开了。
扭头侧目,薛敏学难得不再一板一眼,对李玲兰打趣地笑道:“气势不错!”
“不是我气势不错,而是不能再给她有虚假的错觉,产生不必要的幻想。这么做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要公平些,不是吗?”
他轻笑,但笑不语地点头。
“上去吧。”她把小手塞到他的手心里,轻偎着他,柔声地道。
她已经学会如何撒娇了。看到她难得一展的娇态,一腔温柔的情绪在心头漫延。他揽过她的肩头,带她离开。
她边走边对他道:“其实啊……我要感谢阿达兰蒂头人。”
“为什么?”
“因为……是她教会了我如何当一个女人。她说,女人终究是女人,也需要男人来疼,来爱,要是我事事逞强,那在我身边的男人还有什么用武之地?”
微顿,她深情地望向他,“从东洋出逃开始,我就事事都靠着自己,挺过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军事训练的艰辛,执行任务时的困难……日子久了,我也就真的以为自己不需要依靠别人也能过下去。”
他疼惜地拢了拢她的手臂,安抚地轻轻一拍。
“可是在沙漠里,我发现……”她摇摇头,苦涩地扯一扯嘴角,“原来一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根本无法对抗大自然。但是你赶来了,我们两个人就可以从沙漠里逃出来。其实认真地想想,过去我之所以能从东洋逃回来,依仗的又何止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没有坚强的后盾为我保驾护航,我的出逃谈何容易?”
他们回到房间。薛敏学关上门,回身发现她仍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笑着把她拉入怀中拥抱着,脖子弯下,以自己光亮的额头轻抵着她的,“咱们一直以来都是假夫妻,想不到也有这么一天,弄假成真。”
“傻子……”她哀怨地睐他一眼,“我一直在你身边,我对你的心意,你怎么总是不明白?”
“那是因为我不敢,不敢轻易地接受一份爱意。我是个孤儿,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这样的日子,跟你一样,久了,也就习惯了。若接受了你的感情,那就意味着我要对你负责。我们是什么身份,与敌人周旋,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要是我不幸遭遇不测,你以后怎么办?”
他拥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发窝上,轻叹:“伤心难过……只要一想到你往后的日子总这么个样子,我的心里就不好受。这爱情啊,一生一次就足够了,要不然实在太伤心费神了。”
她噗嗤地轻笑,“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的,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你只一直在我的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