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夜深人静,大家都入睡了。
睡到半梦半醒,李蕊在床上翻身,闭着眼,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摸过去,却什么也没摸着。
经历清晨那幕意料之外的惨案,心有余悸,她本就浅眠,不禁打了个激灵,眼睛一下子便睁开,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不见了安子昊。
清晨受到惊吓的心情,那抹乍然看到尸体的阴影仍在心头盘旋,她实在无法独自入睡,于是掀被下床,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盘身蜷缩在床尾休息的金子也醒了。狗天生的警觉性让金子一下子清醒,四条小短腿一蹬,站了起来,轻声地吠着,小跑着来到她的脚下。
她蹲下,把金子搂抱到身前,轻轻地抚着它,脸颊轻触它的头顶蹭着,小小声地跟它说话:“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金子十分体贴地窝在她的怀里,不时地用头蹭她的脸,陪伴着主人,希望能让她不要感到太过害怕或孤独。
“笃笃笃”
门板上响起两下极轻的扣门声。
李蕊顿地一怔,略有些紧张地问:“谁?”
“蕊儿,是我。”门外响起的是李玲兰的声音。
还未曾从清晨看到小夜尸体的阴影中抽离,李蕊此时确实彼为惶然无措的。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连忙去开门。忠心耿耿的金子自然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拉开门,看到李玲兰,不等对方跨入,她已经拉住了好友的手。
李玲兰反手将门合上,并上了闩,才与她手牵手,往床的方向走去。
“子昊刚才来找敏学,说是到下面看看。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房里,所以让我过来陪你。”
“你来就好了。”李蕊拉好友上床,心有戚戚然,拍拍小心脏,“醒来不见了他,老实说,我真的有点儿很茫然。一个待在这里感觉怪瘆人的。”
“我理解的。”拍拍她的手背,李玲兰善解人意地劝慰道,“一大清旱,冷不丁地被一具尸体给绊倒,是个人都会害怕的。”
“回来后,子昊给我喝了点酒,说是让我压压惊。”李蕊不好意思地低头,嗫嚅地道:“兰儿,你说……我是不是特胆小,特没用?”
李玲兰笑着摇头道:“傻瓜,怎么这么说自己?”
“子昊就老说我,什么坚强镇定都是表面的,其实啊就是纸扎老虎,虚有其表。”她咬着唇,显得格外的沮丧与无奈。
“那是子昊心疼你,平时啊把你照顾得太好了,才让你对自己产生了错觉,觉得什么都不如人。”
李玲兰为她拉了拉被子,“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与短处。就拿你的细心,特别能照顾别人的事来说,换我就办不到了。你别忘记了,子昊他们外出的那段时间,要不是有你在,一直暗地里为我们的吃穿用度筹谋打算,把你父亲留下的玉镯子给当了换钱,我们才能生活无忧。要是没有你,说不定我,卫老还有大海哥都为那两文钱给愁坏了。”
“那算什么?人被逼到悬崖边,什么办法都能想得出来。”她叹了声,仍有点闷闷不乐。
“这不就对了吗?”李玲兰笑道:“所以别低估了自己。”
李蕊微笑,侧躺面对她,“好了,你就别安慰我了。我不会胡思乱想的。”
“那就好……”
“啊……”
“啊……”
还没等李玲兰把话说完,屋外接连不断地突然响起惊骇的尖叫声,与清晨李蕊的情况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惊慌。
两人一怔,对视一眼,动作迅速地下床,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靠在拦杆上,向下张望。
楼下,安子昊与薛敏学闻声,也从后院跑了过来。
萨热与阿依奴尔两个人慌张惶然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安子昊问她们。
萨热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前方,“那里,那里……有鬼!”
他们两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处厢房,并没有人住,里面黑漆漆的,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薛敏学径直来到厢房前,由窗户那儿开始巡视,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安子昊过去想推门,伸手一推,两扇门板被推开一道手掌那么宽的空隙,然后便再也无法推动。
低头一瞧,门板之间挂着一把硕大的铁锁。
“安先生,薛先生,又发生什么事了?”客栈老板火急火燎地赶来。
安子昊指着厢房问道:“这里……有人吗?”
“这房子没住人啊!”老板不明所以地瞧瞧房子,“你说你们带着不少女眷,特定吩咐找一处安静的住所,太太小姐们出入也能方便些。所以我便安排你们住进这处。而且都安排在了二楼,这楼下的房子就不再租给别人。”
“不,不,不,”萨热突然开口,急促地道:“里面有人……不,是鬼,有鬼!阿依奴尔,你说是吗?”
怕别人不相信,她连忙把阿依奴尔拉了上来。
阿依奴尔也是满脸的害怕,嗯嗯地不住地点头,“是,是的,有鬼……”
听着这两个姑娘语无论次,不着头脑的话,安子昊与薛敏学不禁面面相觑。
老板却急了,“这两位姑娘可不要乱说话!你们要这么说,万一传出去,我这小店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唉!”他一跺脚,懊悔地道:“当初真不该贪图你们给的钱。眼下我真是倒霉透顶了。清早出人命的事,部落里都已传开了,这会又被你们乱说什么,什么我的店里闹鬼。”
望向安子昊,老板上前握住他的手,恳求地道:“这样吧,安先生。你们这几天在我这儿的费用,我按平时的价钱来结算,你许的那些个高价,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明天,明天你们就收拾离开吧。小店是破庙,容不下你们这些菩萨!”
“老板,你先听我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安子昊拍拍他的胳膊,好言好语地劝道:“即便我们不说,也很难保证别的人不说。这谣言虽说止于智者,但也挡不了嘴碎的人。我可以担保我的人三缄其口,但你能保证你的人也能守口如瓶吗?”
“这……”老板为难地挠着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风言风语,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烈。谎言说一百遍,就成真的了。老板,你这店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做生意了,想让客人在这儿坐上一坐,也不可能了。”
这下老板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他盯着安子昊,眼睛浮现求助的神色。
安子昊笑道:“其实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小夜的后事还没办,怎么着我们也要把她安葬了,才能离开。她的死,我们一定要先查清楚,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再然后,萨热小姐说刚才看到了鬼,不管是真鬼,还是假鬼,更要查清楚。我们也分析过了,这两件事绝不是偶然的。说白了,这弄神弄鬼,谋财害命的人其实就是冲着我们来的。等查清楚了,我们一定给老板你一个交待。”
微顿,他拍拍老板的肩头,怕他不放心,于是再度强调地道:“我在这里给你打个包票,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让你这客栈一洗这霉气的谣言。”
老板踌躇不定,半信半疑地眨着眼,望着他。
“这……什么时候才能搞妥?我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也对!”安子昊想了想,“现在都这么晚了,再怎么着也要明天才能行动。这样吧,老板,再给我两天的时间。”
老板沉吟片刻,抬头咬牙道:“行,两天就两天!两天后,要是还查不清这事情,你们也要立刻从我这儿搬走!”
“好,一言为定!”
客栈大堂内,萨热坐着,阿依奴尔站在她的身旁边。两人仍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安子昊给她俩各倒了一杯甜酒,安慰地道:“你们都喝点酒,压压惊。”
两人喝了几口,又听到安子昊问:“你们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
萨热似乎受到惊吓比阿依奴尔厉害,到现在还有点懵懵的感觉。她便示意阿依奴尔先说。
阿依奴尔深吸一口气,理一理思绪才开口道:“我陪小姐去洗手间,下楼经过刚才那个地方,当时那里黑漆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听到她说到这儿,一边的萨热也不自觉地点点头,证明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因为清晨小夜的死,我们心里都还怕着,总感觉四周都是怪怪的,所以我们俩便不由自主地到处看。不经意之间视线就往厢房看过去。然后我跟小姐就看到那儿一扇窗户,里面突然出现了一张脸孔……我俩被吓着了,被吓得就抱在一起。”
这时萨热也补充道:“抱在一起后,我往厢房的另一个窗户望过去,那里也出现了另一张脸孔,然后我就被吓得喊了出来。”
“小姐一喊,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喊了。”
薛敏学又问:“那你们能看清那两张脸孔的样子吗?”
萨热摇摇头。但阿依奴尔却明显犹豫了一下。安子昊发现她的异样,连忙道:“阿依奴尔,你看清楚了吗?”
阿依奴尔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点头却又马上摇头,嗫嚅道:“我也不确定……我到底看清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