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子?”阿依奴尔却不明白了,“我记得薛太太说过,你们都是独生女。怎么现在却又有妹子呢?”
“她呀,不是我的亲妹子,但我把她当成了亲人来看待。”
阿依奴尔不禁羡慕地道:“那么她真有福气,有安太太这么好的一个大姐姐。”
提起小燕儿,李蕊露出了想念的微笑,“她跟你一样大,不过整天古灵精怪的,调皮聒噪,一点也不像你那么懂事。我管她,她还嫌我烦,呵呵……”
笑了一会儿,她却又忽地叹道:“唉,当初情况紧急,在港岛还没来得及碰上面,就急着让人送她回上海,而我们也来到了北疆。不知道她现在在上海过得怎样了?有没有乖乖地听家里大人的话?有没有到处闯祸,成天跟小敬吵架?还有……她有没有被坏人盯上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里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安太太……”阿依奴尔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
甩一甩头,李蕊从思念亲人的情绪中抽离,强笑道:“越说就越想她,还有想……家。好了,不说,快吃吧。”
她拍拍阿依奴尔的肩膀,“时间不早了,等会萨热小姐起床,喊你去侍候,你就更没时间吃东西了。”
边说,边转身去收拾灶台上的东西。把弄乱的东西归于原位,又弄干净了灶台,把各式各样的早点盛好,分批放到两个托盘上,捧起其中一个往饭厅走去。
刚出厨房,迎面就看到李玲兰走过来。两人互道早安后,李玲兰便把她手上的东西拿了过来,先送往饭厅。而她重返厨房,继续拿其他的餐点。
大家用过餐,李蕊与李玲兰一起收拾桌面。阿依奴尔侍候完萨热在房间里吃好了,也捧着餐具下楼。
这个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阿依奴尔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去开门。
门打开,映在眼里的人就是昨夜那位中年男人的管家老伯。
跟随在阿依奴尔的身后,管家老伯来到了起居室。安子昊抬头看见他,不由地露出笑容。他的笑好像在告诉这位管家老伯:他的出现早在自己预料之内了。
“安先生,薛先生,昨晚两位已见过我了。我是这里的镇长乌依古尔先生的管家,两位先生可叫我奈特。”
安子昊问他:“奈特老伯来这里,是乌依古尔先生想见我们?”
奈特点头,“是的,昨晚急于回家找医生救治,所以还没来得及向两位道谢,我家主人心里过意不去。今天一早,就吩咐我过来,邀请两位先生和你们的太太一起到府上一叙。”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薛敏学不觉奇怪。昨晚由始自终,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也没告诉自己的住处。
“经过昨晚,两位先生在我们这儿已经是出了名。我们的主人是这里的镇长,要想找到两位并不是难事。所以也就能找到这里来了。”
安子昊笑了笑,“那好,我们赴约。”
“我家主人派了马车过来接几位贵客。马车就在屋外等候。”
“那好,麻烦奈特老伯先等一等。我们刚吃完早点,需要些时间准备准备。”
奈特非常地配合,寒暄几句后,便先行到屋外等候。
等他出去,薛敏学问安子昊,“你估计这趟上门作客,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你还真以为我是神仙?”安子昊给他一记白眼,“能未卜先知?”
“哈……”薛敏学瞥他一眼,揶揄地道:“这不正是你的强项吗?”
“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幺蛾子也要到了那儿才能知道。”
边说,边低头思索片刻,抬头喊了一声阿依奴尔。
“安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我们不懂北疆当地的语言和风俗,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当个翻译,或者当我们做得不对的时候,也能适时地提点一下,不致于失礼。”
“我当然愿意,可是……”阿依奴尔受到别人突如其来的委托,不觉兴奋起来,可爱的脸庞闪耀出兴奋的神情。但也是一闪而过,很快却低下头,咬着唇,显得迟疑起来。
安子昊明白她的顾虑。她是怕萨热不允许,毕竟她还要随身服侍这位任性大小姐。他望向自己老婆。
李蕊接收到他的目光,点头表示明白了。她安抚地拍一拍她的手臂,“我上楼去跟萨热小姐商量商量。”
跟这位大小姐交涉,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李蕊也不是省油的灯,无论萨热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她也能兵来将当,水来土掩,很快便把这位大小姐给劝服了。
路上,李蕊特地要求来接他们的马车途经供商队帐篷驻扎的区域,然后和阿依奴尔去找萨热商队的管事过来。
盛大集市虽还没正式开启,但是他们也该为接下来的运营先做好准备了。
但是萨热是第一回主事,没有任何经验,到目前为止也还没任何的实质性作为。
萨热是领队,又是主子,没她的吩咐,底下的这些人哪敢擅自行事?这位管事经验老到,懂这些事情已到了非做不可的时候了。可是却还没见萨热有什么动静,现在急得不得了。
李蕊微笑劝慰他道:“管事别急。我这回来就是想请你陪伴与教导萨热小姐,接下来该如何进行相关事宜的。”
一愣,管事望向阿依奴尔,奇道:“你怎么在这?”
“安先生他们要去别人家做客。他们不懂咱们的话,让我陪着一起去,当个翻译。”
“啊……”管事直接呆住,好不容易回神,唉声叹气地道:“你不能留下来陪她吗?我怕的是她的性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怕应付不了她。”
阿依奴尔也是无奈,但还是摇了摇头。
管事的脸色马上不对了。
看到他们两人一提起萨热时的神情,李蕊不禁摇头失笑。由此可见,这萨热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坏!
李蕊对管事道:“管事不必过于担心。要是萨热小姐发脾气,不听你的话,你就把阿达兰蒂头人的名号给搬出来。她虽然刁蛮任性,但还算懂事。这回让她主事,无非是让她多些历练,长长经验。这万事开头能,谁不是从低做起?要是她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办不好,往后生意磋商,下决定,她还怎么担这些重任?她好强心极重,一定不会轻易认输的。好好地跟她讲道理,她会明白的。”
想了想,她又道:“她是姑娘,没个女伴跟着,也是不方便。这样吧,我让阿娜依帮忙,陪伴她左右。”
管事不明白,为何要让阿娜依去陪她。阿娜依的身世很是低贱,怕萨热高傲会嫌弃,为难别人。阿娜依是胡大嘴的女人,要是做得太过份了,很容易挑起不必要的矛盾的。
李蕊分析道:“阿依奴尔毕竟是她的婢女,以后还要仰仗她的脸色做事,跟着她也怕是奈何不了她。但是阿娜依不同,不必理会她的脸色,反而更敢于跟她对着干。她要横,阿娜依也不必惯着她。要是她不服,还要顾忌着胡大嘴,脾气必然有所收敛的。我想这么做,对她反而是百利而无一害。毕竟出来做事,谁也没有义务来迁就她的。早些让她明白到这个道理,人也能早些成熟起来。”
管事一面听,一面不住地点头。等李蕊说完了,管事笑道:“还是安太太有办法,想得周到。不瞒您说,当初让萨热小姐领我们上路,我是一万个不放心的。心里想,到了这儿还不是辛苦了我们这些下人。事情妥当,还好,要是一个不留神出了岔子,还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来背黑锅吗?”
“人不经挫折,哪有随随便便成功的道理?萨热小姐从小被迁就惯了,就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围绕着她来转。她虽然很想办好母亲所交待的事,可又不知从何入手。她高傲,拉不下面子来问你们,而你们又不敢对她说什么。来到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一点儿想要办事的自觉性也没有。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把她身边熟悉的人调走了,她没了依赖,也就只能事事亲力亲为了。”
“好,好,好,那就按安太太的吩咐去办。”管事满意地点着头。
把事情安排好了,李蕊带着阿依奴尔回到了马车上,继续前往乌依古尔的住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安子昊与薛敏学是骑马来的,马车给三个女人乘坐。刚下马下车,乌依古尔早在家人的通报下,从屋内迎了出来。
看到安子昊与薛敏学,他热情地上前与他们相见,然后请他们进屋内就坐。
他首先向他们表达了昨晚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然后又让自己的妻子陪伴李蕊与李玲兰两人,到内室说话。阿依奴尔跟着她们一道进去。
在大厅内,乌依古尔对他们道:“安先生,薛先生,这回请两位过来,除了表达谢意外,还有一件事想让你们帮忙。”
由于乌依古尔的汉语不好,只能说北疆当地的语言,但是阿依奴尔却已跟着李蕊她们去了内室,他们都听不懂,这下两人不免有些尴尬。这时奈特领着端茶送水的仆从进来,乌依古尔吩咐他留下充当翻译。
不过后来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语言障碍。
就在他们正想继续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仆从进来向乌依古尔通报,说外面有一个西洋人指名道姓非要见他不可。他不免诧异,让仆从把那西洋人请进来。
“杰克?!”
看到来人,安子昊不禁惊讶地喊了一句。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那名西洋人循声而望,“安?!薛?!”
原来这个来找乌依古尔的西洋人就是安子昊学生时代的英语老师,后来在英驻上海办公室当差的英国人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