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湖与察汉带着李蕊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来到另一条巷子的入口。
李蕊望进去,眼前的巷子比刚才他们经过的任何一条巷子都来得黑暗。它的入口,左右两边都搭着脏乱差的屋棚,一看就知道这里是贫民窟。
“少爷在巷子里面等您。”伊湖朝着巷子的入口指了一下,“我们就不进去了。”
李蕊皱皱眉头,这里的环境实在太糟糕了。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接过察汉递过来的伞,她走进了巷子。巷子里越往内,光线越暗淡,再多走几步,就见到戴华扬站在那儿。他面向着巷子的尽头,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听到脚步声,戴华扬转过身来。一看见她,马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兴奋地道:“你来了。”
“你不来找我,迟些时候我也会去找你的。”李蕊对他说。
“真的?”听见她有主动来找他的想法,戴华扬脸上的笑意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季节,却让人有错觉,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她点点头,没有马上再说话,侧目四顾,一手持伞,一手拢了一下大衣的前襟,然后说:“我们一定要在这儿说话吗?这里太冷了。”
戴华扬听到她的话,不觉愣了愣,继尔浅浅地苦涩一笑,叹了口气对她惆怅地问:“你对这里真的一点儿印像也没有吗?”
她嗯地望向他。虽然这里的光线很暗淡,但他还是能看到她脸上露出不解与困惑的神情。他的笑更加苦涩,继尔摇头,再轻声地叹道:“也难怪,你都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又怎会有印像?”
她不觉一怔,实在不知道怎样接上他的话。
“安子昊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小时候的事吗?”
他突然提起安子昊,她马上戒备地瞪着他,“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这里就是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
边说,他边往前几步,钻入伞下。他突然的靠近,让她反射性地往后退。他很高,她比他矮,拿的伞很低。于是他伸手把伞拿了过来,想为她挡去外面的风霜。
但她却仍是后退,不想与他过于接近。看见她下意识地拒他千里之外的举动,他只觉无奈。
“两年了,我对你怎样,我不相信你感受不到。就算是石头,也该捂热了吧?赛葛,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
她抬眼,与他蓝色的眼瞳对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眼底有她的影子。
“表哥……”
她轻声地唤出这个叫了两年的称呼后,便停了下来,然后就看见他脸上的笑意当即僵硬起来。
他顿时明白过来。即便她没有过去的记忆,但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半分的男女之爱。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总不肯听自己的话,固执地坚持喊他作表哥的原因。她只把他当作兄长而已。
她继续说:“你和我都清楚,我不是赛葛,那么也不可能是你的未婚妻了。这两年虽然我顶着你未婚妻的头衔,但我知道自己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个意识。你刚才问我,你对我的感情,不相信我感受不到。那么我反问你,我对你的态度,你有感受到了吗?”
一噎,他顿时哑口无言。她的表现从来明明白白,他不是笨蛋,哪能不明白?
“如果我甘心接受了你的感情,那么我们的婚事又怎会拖到现在?如果我们在一起了,即使安子昊出现,无论我的记忆有没有回复,我跟他都绝没有可能重新在一起。这一切看似巧合,其实在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定数。我对你,有感激,有友情,甚至亲情,但却没有……爱情。”
“没有……”蓝目蕴泪,他喃喃地,“爱情?!”
“对!”
他把伞往身后一扔,突然拉住她的手臂,往巷子的最深处走。
面对他的猝不及防的拉扯,她被吓了一小跳。
他突然停下,指着巷子里的一个角落。
有一面墙出现在眼前。
“你不记得这个地方,不重要,我来告诉你!”
她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但是他不肯松开。她挣了几下,却没挣开,在挣扎中,甚至感到他的力道不断地加强,直到她感到痛疼,他仍是不愿意放开。明白,再挣扎,他也不会松开的,她只能无奈地停下。
“不必了,安子昊会告诉我的。”她望着他,“因为我相信他!他说的才是真的。”
“哈哈哈,”他怒极反笑,“好一个他说的才是真的!赛葛啊赛葛,你怎么可以如此伤我的心!”
“我说了,我不叫赛葛,我叫李蕊!”
“好,李——蕊,”他悻悻地从齿缝中挤出两字,“在你心目中,你肯定已认定我的话没有任何的可信性。但我可以发誓,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这件往事,是真的,甚至连那该死的安子昊也不知道。”
他的话成功地引起李蕊的好奇。
“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十几年前,我是一个不起眼的西洋小乞丐。谁也瞧不起我,更被看作扫把星,谁碰上我谁就会倒霉。只有你不怕。你主动跟我说话,给我送吃的。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当时你就是我的一缕光线。可是我还来不及跟你好好地相互认识,我们就分开了。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可惜她忘记了你!”
正当戴华扬激情澎湃地向李蕊倾诉往事的时候,好像冰棱断裂时的清脆,安子昊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安子昊!”李蕊看到他,顿时喜形于色,想也没想就向他扑过去,却忘记自己的手臂仍被戴华扬紧握,走不到三步,就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戴华扬蓝色的眼眸瞬间半闭,恨意十足地盯着他。
察汉与伊湖守在巷子口,这里是一个死胡同,没有其他的入口。想不明白,他是如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来到他们的身边。
安子昊嘴角微勾,冷笑道:“别忘记了,这里是高粱城,我生于斯,长于斯!在这里,就算你把我埋到地底下,我也有办法从沟渠旮旯里钻出来!”
戴华扬的肩膀顿时松垮下来,他拽着李蕊的手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李蕊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他的钳制,跑回安子昊的身旁。
安子昊搂住她的肩头,看了一眼兀自在发呆的戴华扬后,就想带着她离开。
刚转身,戴华扬清醒,喝道:“你们给我站住!”
这一声,惊动了守在巷口的察汉与伊湖。他们跑进来,堵住巷口。他们两人被夹在中间,前后的退路都被堵死。李蕊不禁担心地愣在那儿。安子昊的手臂横搭在她的肩背上,大手稍用力地捏了捏肩头。感受到他安慰的力道,她不知不觉地镇定下来。
“李蕊,刚才你说,我不来找你,你也会来找我的。”戴华扬在身后说,“我猜,你找我是因为这个东西吧?”
李蕊回身面对他。只见他的右手举着一只玉镯子。
她一愣,很快就回神,情不自禁地往他那儿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着他手上的玉镯子,她顿时显得激动。
“表哥,把镯子还给我!”
听到她对自己称呼依旧不改,戴华扬嘴角一抽,苦笑道:“表哥,表哥,看来这就是你对我唯一的承诺了吧?”
“不错,无论是过去,现在,抑或是未来,我从来都只是把当成一位哥哥来看待。两年前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来报答你。除了嫁给你,除了作奸犯科的事情,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可惜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一字一顿,他的嘴角泛起阴冷的笑纹,慢慢地把手上的玉镯子往上举起,视线转向安子昊,眼神暴戾,冷声地道:“既然我得不到,那么别人也不可能得到!”
说罢,将手上的玉镯子往地上用力地掼去。
玉碎,碧绿的玉环断裂成几段大小不一的玉断!
李蕊顿时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下一瞬,她被安子昊拥着,往地上滚下去,与此同时有枪声响起。
原来戴华扬摔碎玉镯子的同时,拨枪,朝着李蕊开枪。巷口的察汉与伊湖接收到主人的眼色,也几乎同时地举枪向他们射击。
李蕊被安子昊抱着,在地上滚了几滚,头昏眼花,还没弄清怎么一回事,又被他扯着闪进了另一条小巷。
这里的小巷,错综复杂,看着好像是死胡同,其实在巷子与巷子之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会有一条小缝,仅能容一人侧身地勉强挤过去。这个地方刚好就有一条这样的窄窄的缝隙,就在那面墙的后面。
戴华扬等三人当然不知道,但安子昊却是知道的。就在戴华扬举起玉镯子的时候,安子昊就敏锐感觉到他的情绪开始变得疯狂起来,马上警惕起来,作好了要逃的准备。
果然不出所料,戴华扬竟然已失去理智,因爱成恨,要置李蕊于死地。
安子昊拉着李蕊,在窄巷之间迂回穿插。跑了一段,李蕊被路面的一块凸起的石板块所绊,啊的一下面朝下摔去,眼看自己的脸就要与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收势不住,她闭起眼,认命地扑去地面。
落地的一瞬,却不是意料中的痛意与冰凉。
她睁眼,低头望。
原来安子昊早她一步,垫在她的身下,护着她,没有让她与冷硬的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但是他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妙。因为他的五官全拧在一起,龇牙咧嘴的。她微愣,心想一定是自己把他撞疼了吧?
“你的手,拿开!”
“啊?!”
她还是不明白怎么一回事,听他提起她的手,双手条件反射地捏了捏。
咦?不对,左手心怎么湿漉漉的一片?
她马上举起左手,一看。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