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看着陈袅蒙了一会,噗嗤笑道:“你还是第一个在我面前称老祖宗的。”
千月拧着眉,在这句嘲讽的话里,她听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味道,好像那“嘲讽”只是为了掩饰他仿佛听懂了她说的“老祖宗”并非玩笑。
她微微晃了一下头,觉得自己是想多了,怎么可能有人能听懂呢?
“你多大?”安静片刻的车内,谢凌低沉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22两个数字都到了她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她半认真半玩笑道:“九千九百九十七岁。”
“哦?是吗?”谢凌玩味道:“我今年正好一万岁,这么说来的话,老祖宗这三个字,在我面前,不太合适。”
千月暼头撞上了谢凌看过来的目光,他一触即收,让她都没来得及看清刚刚他眼眸里的东西。
他望着挡风玻璃外,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显得非常慵懒,对于这位谢公子的基本信息,千月还是铭记于心的。
他今年25岁,比陈袅刚好大了整整三岁。
千月多看了几秒,心里那一点点残留的疑惑被大雪覆盖了,而黑暗的尽头在此刻迎来了几抹星光。
这谢凌还真没骗她。
酒店还是个五星级的,让千月稍微讶异了一下,大厅以植物为主的设计,一颗梅树安静的立在了大厅的左边,枝丫上朵朵梅花争先恐后,爬山虎攀岩于整个墙上,枝桠疯长的占据了半壁江山。
一眼望去,朵朵玫瑰从绿叶之中斩露头角,含羞待放的等待“时机”。
右边是一颗海棠树,树下盘旋着人工而成的蔓藤形成的桌椅,那不像是为客人准备的,那像是为接住那簌簌而落的海棠花而准备的。
大厅中央是透明的玻璃地板,可以看到下面鲤鱼嬉笑着睡莲,想要亲吻那一朵不染尘埃的莲花。
它们独占一方,它们彼此成就,它们彼此依赖。
造就成了这样一副忘之不却的美景。
春夏秋冬,尽在眼中。
“只有一个套间了。”谢凌手里拿着身份证跟房卡,朝着还站在大厅中的陈袅道:“你要是不想跟我住,可以右转,走上一百米,在爬个山,去寺庙住一晚。”
千月忍住不翻了一个白眼,实在不懂得谢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怕她看到他的脸,以至于太过惊吓?怕她退婚?
“走吧。”千月偏了一下头。
谢凌没有任何犹豫的抬腿往前带路了,仿佛她的决定在她意料之中,套间在最顶层,房间的布置十分有意思,古色古香的古代装修风格。
除了进门的大门以外,里面全部是以红木为主,就连吊顶都用上了雕刻的横梁,像是一不小心,穿越到了古代。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上了千月心头。
“你睡客房。”谢凌说了一句就踏进了那间主卧,在伸手关门时,一只脚夹在了其中。
“你有意见?”谢凌低头着,看着那只夹在门边的脚,穿着一双马靴,一条修长的腿直到了小腿便隐没在了羽绒服里。
那脚很快又缩了回去:“没意见,只是想麻烦谢公子帮忙打个电话。谢谢。”
千月说完转身就推开了旁边的房间。
房门一开一合,谢凌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自言自语似的道:“我说了要打吗?”
千月泡在木桶里,伸手将旁边备用的鲜花花瓣倒在了里面,热水蒸着鲜花,花香绕着她,她闭着眼睛,舒坦的靠在木桶上,叹道:“要是在来几个伺候的丫鬟,今日这‘罪’,也值了。”
她回忆了一下枫叶公墓的位置,停车场是在半山腰的位置,去往枫叶公墓有两条路,一条是供行人步行的路,一条是供小车上山的路。
但还有一条不太好开的泥巴路,可以绕过那条平坦的柏油路,以一半的车程到达半山腰的停车场。
她记得上去时,有看到一个岔路口,难不成是在哪里走岔了?可,导航为什么没提醒?因为没信号了?
那车轮的事怎么解释呢?
真的是巧合吗?她不信。
千月穿着一身衣柜里准备好的中式睡袍,拿起充满电的手机一边开机一边想着准备吃些什么。
她盘腿坐在塌上,拧开旁边的一盏灯笼,视线有些昏暗,但并不影响她要做什么,手机刚开机,嗡嗡嗡的震了一分钟。
十几个未接,有一半以上是江婉儿打的。
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无视十几个未接打算从app上点外卖。
红色的光晕笼罩着那个穿着红服的女孩身上,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像是黑暗的中心因为她而忽然点亮了。
而她又被光亮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落在红霞的光影上,一半落在了昏暗的阴霾中。
但她整个人落在了站在餐桌旁喝水的谢凌眸里。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此刻仰躺着红与黑的交融。
“去看冰花吗?”他咽下口中的冰水,温厚的嗓音划破黑夜的宁静,显得虚无缥缈的不真实。
突然的声音,吓的千月手一抖,朝着声音方向看了过去,黑暗之中只看到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
有点见鬼的感觉。
“陈袅袅,你怎么能跟那谢凌单独出去!!”手机里突然传出江婉儿的愤怒的声音,千月不耐烦的皱眉,刚刚不注意手抖的按了接听。
“要一起去看冰花吗?”谢凌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陈袅听到拖沓的脚步声从黑暗之中而来,朝着她这边。
他就站在光晕的外面,依旧只能让你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见鬼。千月心想。
“陈袅袅,他是不是约你去看雾凇?”江婉儿的声音又蹦哒了出来,千月觉得她肺活量挺大的,她都没开扩音,她声音就跟她开了扩音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你千万不要跟他去看雾凇,你听到没?”江婉儿的声音明显变得不安起来。
千月挑着眉看向了谢凌,问道:“为何?”
她知道他在看她。
江婉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像是旁边有人似的压着嗓子,千月毫不犹豫的点了扩音。
“我听我姐说,其实他那三个前女友都是他约出去玩,死的。”
“啊?”千月心惊的啊了一声,食指扣了扣眉头,不解道:“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她们是离奇死亡的??”
“还不是看在你是我闺蜜的份上,我姐特意让我提醒你!反正你记住,他约你去干什么你都别去,听到没!我明天就开车去接你。”
“哦。”千月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凌,真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不过,你姐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姐是谁啊,我跟你说,芸城就没她不知道的事。”江婉儿得意道,因她姐姐而无比自豪:“再说了,她不是谢凌他二哥的未婚妻嘛,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那,你姐肯定见过谢凌吧?有他照片嘛?”
本尊:“…………”
江婉儿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突然反应极快的反问道:“你不是跟他在一起?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千月被堵了一嗓子,她听到黑暗中一声轻笑。
千月舌头舔了舔犬牙:“你怎么知道我跟他在一起?”
“陈瑄瑄说的啊,她刚才来我家找我姐,我顺口问了一句,还说你们要玩几天!”江婉儿靠在床头,打了一个哈欠,全凭一股毅力支撑着:“你记住了,千万别跟他出去玩!”
千月目光又看向了谢凌,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解释。”千月把手机仍在一边,兴师问罪道。
“解释什么?”谢凌无辜道:“不是你让我打电话的?”
“…………”千月面无表情道:“但我没说玩几天吧?”
“哦,这是我说的。”谢凌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我说我要玩几天。至于你家佣人怎么说的……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是不是,陈小姐?”
“…………”千月觉得此人一定长着一张非常欠揍的脸,丑人多作怪,这句话真是半点没错。她深吸了一口气,空荡荡的胃都被填满了。
她拿起手机,打算继续前面没完成的点餐。
谢凌回身又倒了一杯水,哗啦啦的水声转眼装满了水杯,他仿佛是不甘心似的又问道:“明天我去看冰花,你去吗?”
江婉儿的话在陈袅脑海里响了一遍,她点了一下头:“去。”
“明早十点。”谢凌端着水杯越过客厅:“我给你点宵夜了,等会会送上来。”
“…………”千月看着谢凌关紧的房门,她刚刚没听错吧?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服务人员推着餐车,十多个菜,看的千月眼花缭乱的,某人还给她来了一瓶红酒,不仅如此,不用现在的高脚杯,倒是给她整了一只夜光杯。
千月看着眼前盛满的红酒的夜光杯,沉思了。
欲意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