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寺庙比千月想像的要大上许多,就那个大殿估计能同时接待上百人,而大殿后面还分了几个小殿。
她穿越几个殿宇,来到后院,一颗榕树占据了一方天地,枝繁叶茂的树枝为面前的这座藏书阁遮风挡雨。
而此刻,银装素裹的枝叶上挂满了冰花,恍若挂着无数纯洁的精灵在东出的日头上嬉笑。
藏书阁大门敞开,千月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下,便打算折身返回,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施主远道而来,不如进来喝杯茶?”
千月看了看天色,这离十点起码还有个把时辰,她又不想回去,喝杯茶也不是不可。
她抬腿走了进去,越过一排排书架,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素衣的老者盘腿坐在桌前,正在一人一棋一茶的消磨时间。
这人穿着一身白衣,留着长发,看起来不像是寺庙的僧人,倒像是个几分仙风玉骨的韵味:“大师怎么没去大殿诵经?”
“在此等候一位故人。”老者动手给千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千月。
“如此,我还是不叨扰了吧。”千月接过茶,刚坐下就准备起身。
“无妨,来与不来,皆是天意。”老者捋了一把山羊胡子,带着温厚慈祥的笑意抬起头来,脸上布满了岁月厚重的沉淀。
哒……
千月望着那张脸时,整个人不由一僵,手一抖,渐出一摊茶水落在了桌上,烫在了她素白的指尖。
“莫不是贫僧这张脸,吓到施主了?”老者倒是一脸慈祥的开着玩笑。
千月抓着衣袖擦了擦渐在桌上的水,喉咙几经起伏,才从声腔里透出干涩沙哑的嗓音道:“大师长的很像我以前的一位——老师。”
“如此说来,贫僧跟施主到有几分机缘。”
千月两手放在腿上,忽而紧握又忽而松开,如此反反复复的十来次,才控制住内心些许的无措:“大师怎么称呼?”
“是谁名谁重要吗?”老者拿起佛珠在手心里转了转。
千月沉寂半会,摇了摇头,垂眸苦笑道:“有时候觉得重要,有时候又觉得不重要。”
老者捋了捋胡子:“施主陪贫僧下盘棋如何?”
千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棋盘上已经放着寥寥几颗棋子,他压根没问她会不会下棋,好像知道她会下棋似的。
嗯?这茶……白开水?
她抬眸望着那张被岁月侵蚀的脸,沉默片刻道:“请大师赐教。”
就算此人是谢凌安排在这里的,那谢凌又如何能猜到她就一定会来这藏书阁呢?
就算他神机妙算,也算不到她行走的路线吧。
他就算调查过陈袅,了解陈袅,可她并非她。
所以,她遇见的这个老者,会是巧合吗?
千月不由想,陈瑄瑄肯定恨不得她消失,但此刻,她不会愚蠢但这个时候动手。
想要查到还有谁想杀她,也许需要去查查谢凌的前三个女友。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她还没想起陈袅的记忆里,有她曾经得罪过的人。
这想法一晃而过,让她想起了谢某某。
是了,那张陈袅都没考过的驾驶证是如何而来的?
这个被家族不曾善待的普通又不普通的女孩身上,让千月恍然觉得,她身有无数的谜团。
“施主在不认真,可就要输了。”老者端着茶,浅抿了一口。
千月低头看了一眼棋盘,瞬间全神贯注了起来。
原本第二天才开放的景区,在今天下午三点开放了,在不住宿的情况下,游客必须在五点之前下山。
在规定时间不下山或者出现意外的,后果皆是自负。
即使如此,依旧有络绎不绝的游客从缆车上下来,从山底下上来,台阶上的冰雪已经被工作人员铲了,又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每个景点,每个地方随处可见各种注意事项的牌子提醒。
安静的寒隐寺,在下午十分忽而热闹起来。
寺庙里的和尚各执其所的做着自己份内之事,安排住宿事宜的小和尚敲了敲谢凌的房门。
房门没多久就开了,谢凌披着羽绒服站在门内。
“谢施主,我是来问下谢施主这次打算住几天?”小和尚拿着一本册子,打算登记。
“明天就走。”谢凌说。
小和尚在册子上登记。
谢凌关上房门,回身看到桌上放着的一枚耳钉,他又折身打开门,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小和尚:“小师傅,我今天下山。”
“谢施主今天就走吗?”小和尚讶异了一下,以往他都是要住上一段时间,长则半月以上,短则两天以上。
“嗯,临时有事。”谢凌抬手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跟我一起来那位陈小姐走了吗?”
“贫僧并不清楚她有没有下山,不过她今晨出去时,说会下山。”小和尚在册子上改了一下说道。
“麻烦小师傅了。”
“谢施主,客气了。”小和尚手掌一侧,对着谢凌行了一礼,走了。
谢凌看着那枚耳钉,那是在她房间里捡到的。
千月看着棋盘,在挣扎下去,也改变了棋局的整个命运,她放下棋子,笑道:“我输了。”
老者和尔看着满盘的棋子,他以半目之差赢了,若是她从一开始就全神贯注,只怕今日这盘棋是什么结局还真未可知,他笑了笑:“这棋子本是死物,却因你而活在了棋盘上。”
“在下愚笨,还望大师直言。”千月预收棋子的手转而拿起了旁边的茶壶,给老者到了一杯。
她明明输了啊。
“施主心中已有答案。”老者端着茶喝了一口,收着棋子已有送客之意:“天色不早了。”
千月也不好在追问什么,只能起身离开。
心中的答案吗?
她望了望入黑的天,不一样的,她只不过是活在死物之内的一缕亡魂罢了。
若比喻成棋子还是下棋之人,那真正的她,既不是棋子,也非下棋之人。
这就是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