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落汐被安置在了落雨阁,是以前一个公主住的阁楼,公主出阁之后,这边便在没有人住过了。
慕落汐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很虚弱。
穆致远一直盯着,见她醒了,还略微有些惊讶,毕竟,病的那么重还能撑下来,不说身体有多健朗,至少,是个意志力很强的人,能够与病魔对抗的人。
慕落汐揉了揉眼睛,看到在一旁盯着她看的那个南山老头,还有些惊讶,他脸上依旧是带着疤痕的,但是,这次因为靠的近,慕落汐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疤痕,是伪装的。
甚至,他头上那些苍白的,凌乱的碎发,都是假发。
这个人,究竟是谁?
“你不必惊讶,是陛下让我来给你看病的,你已经昏迷了七天了,能醒来,真的是万幸,不过,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么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说完,穆致远开始收拾散落一桌的药材和银针。
慕落汐看着他收东西娴熟的手法,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这样的方法似乎,在哪见过。
好像是很久之前。
“等一下,”在穆致远收拾好自己的药箱之后,慕落汐忽然叫住了他,声音还带着几分的虚弱,她扶着床沿半坐起来,“老伯,很感谢你救我一命,不过,晚辈还有些疑问想要请教老伯。”
穆致远本来准备走了,不过见她那么虚弱的样子,还是放下了药箱,朝她走过去,停在了她的床边,淡淡的说道,“你不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刚醒来,对身体不好,你又小产没多久,有什么事情直接问我就好了。”
慕落汐点了点头,余光瞥到了他半露在外的手臂,微微一愣,紧接着关怀的问了句,“老伯您的手露在外面,不冷吗?”
穆致远闻言,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刚刚忙着配药去了,把袖子卷起来要方便些,她这么一问,他倒是感觉到有些寒冷,把袖子又扯了下来。
“老伯,当初在南山,您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将来的路不好走,确实被您说中了呢,我现在这个样子,也算是没走好路吧,”慕落汐浅浅一笑,笑容温温和和的,眼睛里,似乎是隐约含着泪滴的。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只是,在这一刻,她怎么忽然就很想流泪。
“我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若你愿意,我也可以再给你看一看你的面相,”穆致远微微低头,看向她。
慕落汐点点头,努力的抑制着想哭的冲动,依旧是笑着看向他,余光忽然瞥到门口的一个黑影。
“看面相是不是需要生辰八字?”慕落汐抬起头,轻声问道。
穆致远仔细的盯着她打量了一番,略微沉思了会,才问道,“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庚子年,辰时,”慕落汐缓缓开口。
穆致远闻言,直直的盯着她,愣了很久。
慕落汐见他久久没有反应,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问道,“老伯,怎么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穆致远的眼睛似乎也有些湿润。
慕落汐不明所以的答道,“落汐,慕落汐,倾慕的慕,落日潮汐。”
穆致远闻言,眼睛立刻就红了。
好巧,怎么会那么巧。
这就是他的落汐,落汐真的还活着。
这些年乐雪因为愧疚一直在找她,只是,却迟迟没有音讯。
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原来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老伯,您怎么了?”慕落汐有些怔怔的看着他。
穆致远连忙擦了一下眼泪,摇摇头,说道,“没事,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噢,”慕落汐点点头,继续问道,“那,老伯,您看我的面相,能帮我算一卦吗?我,将来的路,会如何呢?”
穆致远还在盯着她看,直到她开口,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有些欣慰的说道,“孩子,你已经承受了很多的苦难了,将来,一定会走一条很舒坦的路。”
慕落汐闻言轻轻一笑,“如此,便好,我已经走了太多的弯路了。”
窗外的那个人影缓缓走开。
慕落汐忽然神情微变,看向穆致远,轻声说道,“您能在帮我把把脉吗?”
穆致远稍微愣了会,还是走近了些,搭上了她的手脉。
慕落汐瞥了眼窗外,见四处无人,压低声音,对着穆致远轻声喊了句,“爹。”
穆致远忽然双眼一红,怔怔的看着慕落汐。
原来,她知道了。
是的,他的女儿,从小就聪慧的很。
“爹,您回去之后继续在南山好好待着,照顾好自己,这里很危险,是个是非之地,尽量远离这里,”慕落汐紧紧握住穆致远的手臂。
他手上那道疤痕依旧若隐若现。
那是穆致远在她六岁的时候,带她上山时,为了救下因为贪玩而爬到了树上的她而落下的伤疤,她怎会不记得?
“孩子,那你呢?”穆致远有些担忧看着她。
慕落汐缓缓的别开了目光,淡淡的说道,“我已经,深陷其中,出不去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老伯,还是谢谢您。”
穆致远连忙退了几步,擦了擦眼角的泪。
慕落汐也收了收手,神情变得淡然。
“慕将军,您醒了吗?”是江夜白的声音。
慕落汐看了眼穆致远,点点头。
穆致远走过去把门打开,江夜白顺势走了进来。
他手上还端着一碗汤。
“慕将军,陛下让我来看看您,他最近政务繁忙,没有时间来看您,您感觉如何?”江夜白一边放下那碗参汤,一边打量着穆致远和慕落汐的神情。
慕落汐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指了指穆致远,问道,“他是谁啊?”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难为江夜白了,江夜白瞥了眼穆致远,只能打着马虎说道,“他是太医院的一位老人,之前因为犯了错得罪了先帝,所以被罢免了官职,但他医术精湛,所以陛下就留着他了,”说完江夜白朝着穆致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穆致远朝他微微鞠了个躬,低头的瞬间,看了眼慕落汐,缓缓离开。
“我认识他,”慕落汐忽然开口。
江夜白闻言,直冒冷汗,有些紧张的看了眼慕落汐,半天才开口说了个,“啊?”
慕落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明知故问,“您紧张什么?”
“奴才只是惊讶,这位太医出事的时候,将军,您还很小,奴才没想到,将军您会认识他,”江夜白很快的回过神来,解释道。
慕落汐摇摇头,“我是说,我前段时间在南山见过他,那时候以为他是个神算子,没想到,居然是个太医。”
江夜白这才松了口气,“这样啊。”
慕落汐狡黠一笑,看了眼江夜白,轻声问道,“您以为是什么样呢?”
江夜白看着朝自己笑着的慕落汐,只觉得心里在打颤,她怎么,越发和陛下越像。
不动于行,不表于色,沉得住气。
“看样子将军恢复的不错,那老奴就回去向陛下复命了,”江夜白忽然有些害怕和她盘旋了,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了些不该说的,那就麻烦了。
慕落汐点点头。
江夜白慢慢的走出她的屋子。
刚好碰到回来的秀儿,轻声对她说道,“好好照顾将军。”
“是,”秀儿点点头。
同时,江夜白给她使了个眼色。
秀儿点了点头。
江夜白离开了后殿。
慕落汐紧紧的攥住了手指。
原来,他也知道,她周围的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她不能知道。
她隐约有一种感觉,萧墨还瞒了她一些别的事情,只是,这些事情,他不说,她也没有办法知道。
接下来几天,慕落汐再也没有见到穆致远,这样,其实也好,毕竟南山比宫里要安全的多。
只要爹还活着,就好。
不过,得找个机会问一问,十年前的事情,爹,是被谁救了下来,又为何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只是,这些伤心的陈年旧事,就怕他不愿意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