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太医和秀儿,没有人来过落雨阁。
慕落汐经过几天的修养,也能下床走动了。
秀儿见她情绪不太高的样子,只好安抚她,说,这些天战事繁忙,陛下实在是没时间抽空看她。
慕落汐只是点点头,没有怎么搭理她。
好像大家都误会了呢。
只怕这些流言蜚语在宫里也肆意横流,萧墨,真的不在意吗?
那么苏以沫呢,她能不在意?
她确实在宫里头住的太久了,前段时间还住进了御书房。
慕落汐缓缓起身,换了身衣裳之后,准备出门。
“将军,您要去哪?”秀儿见她要出门,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直接朝她走过来。
慕落汐轻轻的瞥了眼秀儿,轻叹了口气,“我在屋里呆太久了,有些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你就不用跟着了。”
“可是,将军,您身体不好,秀儿担心……”秀儿有些紧张的开口。
慕落汐忽然浅浅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我不出宫,我就是去御花园转转,初春了,万物复苏,我也想,复苏一下。”
“将军,奴婢还是跟着您吧,上次奴婢就没跟着您,您出了那么大的事,陛下生了好大的气,奴婢……”
“那你跟着吧,”慕落汐脸色骤然一变,语气明显不是很好。
穿好鞋子之后,直接走出了房间。
秀儿连忙跟上她。
慕落汐走的很慢,有时候走几步还需要歇息一会,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如之前了。
初春了。
御花园里不少的花都在冬天枯萎了,除了傲立在其中的梅花。
一朵朵,绚烂,傲然的开着,孑然开在这遍地已经枯萎了的花枝中。
慕落汐轻叹了口气。
余光一撇,居然看到了枯萎花丛中的一片嫩芽。
顽强的在着样寒冷的气候里,坚挺了过来。
嫩嫩的,翠翠的,浅绿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细细的去嗅,还能闻到雨后泥土的气息。
慕落汐缓缓地蹲下来,伸手抚摸了一下那一片嫩芽,轻轻一笑。
总觉得,自己的情绪被这嫩芽给治愈了一番的。
大约过了一会,她才起身,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后山那边,有婢女的争吵声。
本来不想参和这些事情,但是她一向眼睛很尖,只是一瞥就注意到那个挑事的婢女,她是苏以沫婢女。
随了苏以沫的个性,这个婢女也是个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她那刺耳的声音,“你怎么回事,没长眼睛,水波到我鞋子上了没看到吗?”
被她训斥的那位姑娘并没有说话。
湘儿继续咄咄逼人,“这样,你跪下来帮我擦鞋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那位姑娘依旧是没有说话。
“你是耳朵坏了吗,我再和你说话,”湘儿有些气急败坏,看了眼身后的两个侍卫,“你们,把她按住,我今日非要她给我磕头道歉不可。”
说完,那两个侍卫就准备上手。
“慢着,”慕落汐连忙跑了几步,叫住了那两个侍卫。
那两个侍卫是江夜白的人,自然是认识慕落汐的,连忙和她打招呼,“慕将军。”
湘儿也只能讪讪一笑,“二少奶奶。”
也是走近了,慕落汐才看清楚,那个被湘儿斥责的宫女,竟然是兮儿。
算一算日子,也很就没见过她了。
慕容兮自然也知道,过来的人是慕落汐,她一直低着头,都没有抬起头来。
慕落汐看到这样的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粗衣,头发很随意的帮成了一个发髻,几缕碎发很随意的搭在额间。
她的脸色还带着几道浅红色的,淡淡的伤痕。
“怎么吵吵嚷嚷的,整个御花园都是你的声音,”慕落汐轻轻的扫了眼湘儿,语气淡淡的问道。
湘儿有些委屈的眨了眨眼,指着自己沾了一点点水的绣鞋,控诉道,“少奶奶,这个宫女也太不识好歹了,浇水竟然浇到了我的鞋尖上,我就是想让她给我道个歉,谁知道,这狗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管教的好,竟然这么嚣张,愣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慕落汐闻言,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湘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错话,连忙朝着慕落汐跪下,有些慌张的解释道,“少奶奶,我不是说您,我只是……”
“行了,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指桑骂槐,”慕落汐依旧是声音淡淡的,“你这鞋,我看也没什么太大毛病,秀儿,你带湘儿去落雨阁,找一双干净的鞋子给她换上。”
“是,将军,”秀儿应下,一边对湘儿说道,“这位姑娘,你跟我来。”
慕落汐都这样说了,湘儿也不好太再和兮儿计较,只好让那两位侍卫先下去,然后跟着秀儿离开了御花园。
直到她们走出御花园,兮儿才放下手中浇花的水盆,怔怔的看着慕落汐,轻声问道,“你一点也不好奇?”
“没什么好好奇的,就像,在这遇到我,你也不好奇一样,”慕落汐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兮儿了然,她们家小姐,不再是之前那个,喜欢装傻充愣的小姐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兮儿微微抬起头,目光平视着慕落汐。
她早就想这样了,但之前,因为身份原因,她只能低着头看她,或者,仰起头看。
慕落汐点点头,答得坦然,“是啊,我知道,你是陛下,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的情况,苏家的情况,都是你告诉陛下的,你是陛下安插在苏家的一颗暗棋。”
“你早就知道了,”慕容兮盯着她的眼神有些发颤,“你不怪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情?”
慕落汐勾了勾唇,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做的那些,我都看在眼里,不过,倒也没放在心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又何必在意?”
她的镇定让慕容兮不禁连着退了几步,又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慕落汐闻言,狡黠一笑,看着她,笑着问道,“你觉得呢,慕容兮?”
慕容兮虽惊讶,但却也释然,摇着头,喃喃道,“你和他一样,你们想到的一样,就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不用去问,慕落汐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你见过他?他也认出来你了?”慕落汐对这一点,倒是有些惊讶。
“是啊,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他说,已经有很多事情让你糟心了,叫我不要再来打扰你,”慕容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
慕落汐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你还喜欢他,为了帮他掩盖苏家的事情,所以被陛下责罚了,是不是?”
慕容兮闻言,反倒是笑的更厉害了,还不禁赞叹,“慕落汐不愧是慕落汐,难怪,我们这么多人,只有你,能入得了陛下的法眼。”
“可你似乎,很不甘心,为什么?”慕容兮毕竟跟了她那么久,她的情绪,语气,慕落汐还是看得出来的,她现在这个柔弱样子,就是不甘心的表现。
慕落汐话音刚落,慕容兮忽然眼睛就红了,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啊,我是不甘心,原本我也很想劝说自己,输给你,我是该认,毕竟是输给你,不是输给别的人,可是,我又怎么能甘心的了,慕落汐,我和你差不多时间认识的苏少卿,为什么,这十年里,让他一直惦记着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慕落汐没有说话,而是在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你是穆家堡的大小姐,我是慕容府的大小姐,我自认,我的身份不比你差,学识才华,样貌,样样都不弱你,可是,为什么,在他的眼里,就只能看到你,而看不到我的存在呢,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场诗词比赛上,他铆足了劲想要赢的那场比赛,只因为,比赛的奖品是一个文豪的真迹,他要拿到那副真迹,送给桃花庵的你,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嫉妒你吗?”
“我爹与苏丞相交好,所以,我借着这个缘由,总是喜欢往苏家跑,想要去找他玩,我希望他能多看我几眼,哪怕就那么几眼,可是,时间越久,我越发现,他的眼里,根本就容不下我,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我,那时的我,就像是挑梁的小丑一样,自导自演着,一场根本就没有人观看的戏剧。”
“后来,穆家堡出事了,我爹爹也因为帮了苏家说话,所以被贬职,我们慕容家也遭受到了灭顶之灾,被人追杀,我也险些惨死,侥幸活下来之后的我,却一刻也没能再为自己活着。”
“被陛下救回来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因为和我一样,被他救下的人,还有很多,他会派人培训我们各种能力,以便将来助他成就大业。”
“我原本以为,我年少时的喜欢,在那一刻就该破灭掉,可是,谁知道,兜兜转转,你嫁去了苏府,我又见到了苏少卿。”
“慕落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这么喜欢的男人,被你不屑一顾的,放在一旁,冷眼相待,他明明对你那么好,那样好,可你呢,你满心惦记着的,竟然是萧墨!”
慕容兮越说着,语气越重。
慕落汐听到‘萧墨’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皱了皱眉,脸上不是很好的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名讳也是你能随意称呼的,看来,你还是不清楚,怎么样才能在宫里好好立足。”
“慕落汐,不知死活的人,应该是你,对你那么好的丈夫你不要,一定要待在把你往火坑里推的萧墨身边,我压根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眼睛是瞎了吗,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你是外臣之妻,在宫里头住了多久了,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苏家吗,你知道苏少卿因为你被多少人瞧不起吗,他们都说,堂堂丞相嫡子,被当今的圣上给戴了绿帽子,”慕容兮似乎是积怨已久,索性的,一次性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慕落汐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淡淡的说道,“苏少卿是我丈夫,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待我如何我也都看在眼里,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在这说三道四,你如果不希望苏少卿被陛下针对,最好把今天的话都好好的憋在心底里,不要再和第二个人……”慕落汐说道一般,骤得停了下来。
她身后有脚步声。
慕容兮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一个飞身飞到慕落汐的身后,二话不说,将那人一掌劈晕。
慕落汐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身手这么利索。
连忙走上前,看了眼被她打晕的那人,慕落汐愣了一下。
是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