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目送着两位俊男靓女离去的身影,袁久根心里忍不住又犯起了嘀咕:“这二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这时,阿七走了过来,低声问道:“老大,你看,要不要我着人去查一查他们的底细?”
袁久根沉吟片刻,摇摇头道:“算了吧,目前来看,他们不像是我们的敌人,查他作甚。”接着,又轻声感叹道,“现在这世道,像这样侠肝义胆的年轻后生,真是越来越少了!”
阿七听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赶紧把这三个东洋人的事处理好,以防夜长梦多。”袁久根小声提醒道。
“是,老大,小的这就去办!”阿七应诺后,立刻抽身离去。
黄兴记二楼,谭小健依靠在护栏上,俯视着一楼下面的赌台,若有所思地想着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时,一个头戴黑色礼帽的陌生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跟前,“请问是健哥吗?”
谭小健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陌生人,好像是副生面孔,“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田先生想见您。”那人面无表情地说。
“田先生!”谭小健闻言似乎心里一惊,脸色微变,“他在哪儿?”
“就在门外。”
陌生人说完,扭头就走。谭小健不敢怠慢,亦步亦趋紧跟着他向着后门走去。
后门出去是一条老街,黑漆漆一片,一个人影也没有。谭小健跟着那个陌生人走了大约十多步,在一辆黑色小轿车前停了下来。
陌生人轻轻敲了下车窗,玻璃缓缓摇了下来,田中左卫门正一声不吭地坐在车里,两眼目视着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谭小健赶紧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窗也很快被摇了起来。
过了许久,才听到田中左卫门低沉阴冷的声音:“今晚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的人呢?”
谭小健表情甚为尴尬,话没开口,额头上竟已渗出豆大的汗珠,“田中,田中阁下,属下办事不力。小泉三兄弟均已殉难!”
“纳尼(什么)?”
田中左卫门显然吃惊不小,转过头来瞪着谭小健,脸上变得煞白煞白。
“今晚,本来一切都按计划行事,小泉先生已快得手,可,可没想到,半路上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了一男一女两个支 那人,他们……”
谭小健支支吾吾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了田中左卫门。
“八嘎!”
听完谭小健的话,田中左卫门甩手一巴掌打得谭小健眼冒金花,“蠢货,你当时为什么不暗中出手制止?”
谭小健低着头,不敢正视田中左卫门的目光,“对方出手实在太快,几乎是几秒钟的工夫,小泉三兄弟就同时遇害了。”
田中左卫门咬着嘴唇,半天不说一句话,因为愤怒,脸上青筋爆爆。
过了好一会儿,田中左卫门似乎缓过神来,幽幽问道:“林长枫、楚达那帮人有什么消息吗?”
谭小健摇了摇头,道,“青帮已经倾巢出动了,可就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这些人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哼……”田中左卫门长吁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若有所思。
今晚发生的一切,不仅是田中左卫门未曾预见的,更是谭小健始料未及的。他作为田中左卫门安插在青帮门下的一枚棋子,凭借自己在特勤专业上的天赋异禀,很快赢得了黄金荣和他夫人林桂生的信任,特别是那个风骚的林桂生,
伊有金的炽热,
伊有银的柔软;
伊自天堂来,
伊在地狱里......
谭小健一见到林桂生,脑海里就跳出了这句诗。他觉得自己和林太太的相见,无异于源氏公子和六条妃子在森严法门内相见:一个在此岸,一个在彼岸,中间隔着刀山火海,天堑鸿沟。但源氏公子视刀山如沙丘,跨天堑如过桥,不愧是放浪于情色人生的豪杰,令他自叹弗如。他心里当然清楚,自己亲近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搅乱支 那人所谓的江湖,让青帮为日本人所用,正因此,他在田中左卫门的布局下派人暗杀了飞云堂堂主费云峰,之后又嫁祸给林长枫、楚达。而今晚,本想里应外合,利用小泉三兄弟的赌术到黄兴记大捞一笔横财,可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竟被两个不知名的神秘人物给搅了局,不仅钱没捞着,人还挂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健四郎,”这是谭小健的真名,只听田中左卫门冷冷言道,“你给我好好听着,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在青帮那里再不找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我看,你也可以去陪小泉先生他们了!”
谭小健闻言,低头说道,“阁下,请再给四郎几天时间,一定会查出林长枫他们的下落!”
田中左卫门哼了一声,接着道,“还有,今晚杀死小泉兄弟三人的那两个不速之客,也要给我速速查明他们的底细。”
“哈依!阁下放心,属下一定尽快查办,给小泉兄弟一个交代!”
说完,他见田中左卫门又闭上了眼睛,便小心翼翼问,“阁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了。”
田中左卫门没吭声,谭小健识趣地蹑手蹑脚下车,轻轻关上车门,像鬼魅一样消逝在夜色中。
而与此同时,苏州河畔,眼镜男和那个神秘女子踩着碎石子路,边走边说着。女子小鸟依人一般用手搭着眼镜男的胳膊,时而在他耳边轻轻低语,时而被逗笑得花枝乱颤。
“还好人家不知道你的大名,若是知道了,估计早把你大卸八块了。”
“那是,”眼镜男笑道,“不过,这个袁老板虽说是帮派人物,却也讲究些江湖义气。”
“再讲义气也没你大方,人家给那么多钱,居然分文不要。”
“要了有什么用,有钱也不敢花。再说了,我就是要让他欠我一个人情,以后等我需要的时候再让他还。”
“不过话说回来了,今天第一次见识你的赌术,没想到这么厉害,简直把那几个日本人给逼疯了。”
“厉害吧?”眼镜男脸上神气活现,“我的绝活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学会的哟!”
“瞧你嘚瑟的!”女人笑嗔道,“搞得你是中国赌神一样。”
“赌神不敢当,赌侠还是可以的。”眼镜男油嘴滑舌道,“当然喽,任何一个成功的赌侠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在支持他。”
听了这话,女人显然很受用,抿着嘴笑出了声。
这时,又听眼镜男继续说道,“而且言归正传,那几个日本人可不是我逼疯的,还没疯时,就被你给解决了,说到底还是你的手快!”
“哎呀,人家不是担心你吗,这也怪我。”女人说着嘟囔着嘴,故作生气的样子。
“我没怪你,我怎么会怪你了,想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那你,到底想怎么感激我?”女人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睛睁得大大的,含情脉脉看着眼镜男。
“这个嘛?”眼镜男也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女人。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女人慢慢闭上了眼睛,心跳也在扑通扑通不停的加快着。
眼镜男略微弯下身子,头慢慢靠近了女人,就在嘴唇几乎就要触碰到女人的唇时,突然头顶上轰隆一声春雷响起,眼镜男像是被吓住了似的,蜻蜓点水般的在上面轻轻掠了一下。
“快下雨了,我们,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被他们发现就不好了”。
女人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 “我们还是早点回吧”。
话刚说完,西风转劲,黄豆大的雨点已洒落下来。一眼望去,路旁并无房屋,只左边山坳中露出一角黄墙。眼镜男立刻脱下外套,用手撑到两个人的头顶上,一起向黄墙方面狂奔而去。
走了大概百十步远,终于看到了一座破旧不堪的寺庙,破匾上写着“湘妃神祠”四个大字,泥金剥落显然已是日久失修。
两人也顾不得细看,像落汤鸡一样先后推门而入。空中的焦雷一个接着一个闪电接连晃着,那女人虽然是武艺高强,此刻也禁不住露出畏惧之色。
眼镜男到后殿去瞧了瞧,见庙中人影也无,便又回到前殿,说道,“还是后殿干净些。”又找了些稻草,打扫出半边地方道:“这雨下不长,待会儿雨收了,我们再走。”
女人“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两人本来说说笑笑,但自从刚刚接吻的刹那被雷声打断后,便似乎各怀心事般。女人看着眼镜男,心中微感异样,有些腼腆又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