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两人相拥了一会儿之后,赵姬方才将脸上的眼泪擦干,然后感激而又恭敬地向一旁的李轩行了一礼,感谢道:“此次多谢侯爷救吾儿性命,日后若有用得到妾身的,请侯爷也尽管开口。”
如果那气运一说是真的,那即便我不去救你儿子,你这个日后贵为始皇帝的儿子也一样会脱险,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其他的收获呢……李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起来十分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夫人客气,这不过是本侯的分内之职,身为老秦人的一员,保护秦国王室子孙本就在我职责之内。”
嬴政此时从自己母亲的怀抱之中跳了出来,然后躬身向眼前的李轩行了一礼,态度十分郑重地开口说道:“我叫嬴政,请侯爷记住这个名字,日后若有事差遣,政定当会全力以赴。”
李轩闻言顿时笑了笑,但看着嬴政那一脸郑重的神色,出于某种心理,他也是十分郑重地拱手抱拳道:“日后若有麻烦公子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只希望到时公子不要嫌我麻烦就好。”
“侯爷对小子有救命之恩,日后但有所托,定不敢辞,嬴政虽然只是一介黄口幼儿,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看着嬴政那郑重其事的样子,李轩心里莫名泛起了些许感动,但在又联想到眼前这个幼童日后的身份后,这份感动又悄然消弭。
自古帝王皆无情,这个道理无论前世和今生都是通用的,至少根据李轩这些年对于那位雄才大略的秦昭襄王的了解,那绝对是一位冷酷而又无情的君王。
帝王无情并非天性如此,而是因为想要做一个优秀的帝王,那他就必须有着冷酷绝情的心肠,有着自己不容撼动的底线和原则。
秦昭襄王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日后一统六国,创立中央集权制度的千古一帝秦始皇了,或许始皇帝并非不念恩情之人,但也绝对能够算得上是一位冷酷无比的君王。
想到这里,李轩看向嬴政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许复杂,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历史和前世记忆里的几乎完全相似,他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尚且还带有几分婴儿肥的孩童日后能够成为那样的大人物。
“夫人和公子好好休息,咱们很快就要到秦军驻地了,那里是我的一位长辈负责管理,到时候我会让人尽快安排两位回咸阳的事宜”
李轩收回了复杂的心伸手轻轻摸了摸嬴政的头,随后便向赵姬拱手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马车,随便让身旁的随从让出了一匹马,然后自己骑马跟在车队旁边,密切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母亲,我觉得这位止戈侯的实力非常强,他应该算得上是国内的一位大人物吧?”
在李轩离去之后,嬴政看向了自己的母亲赵姬,一双灵动的眼睛之中充满了询问的意味。
赵姬透过马车的侧窗,看着李轩那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一双美目之中隐隐流转着别样的色彩,她对自己的儿子开口回答道:“的确算是一位大人物,甚至他的地位现在比你父亲在国中的地位还要高上几分,恐怕只有等你祖父正式成为秦王,你父亲才有资格和这位止戈侯平起平坐。”
果然是一位大人物,而且还是一位在秦国有着极大话语权的大人物……嬴政虽然只有七岁,但因为从小坎坷的经历,他要比同龄人早熟得太多,懂的东西也要更多一些。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在秦国内部是怎样的地位,也知道自己的祖父乃是如今秦国的太子,虽然他目前对于秦国太子的地位尚且并没有一个明晰的认知,但嬴政明白如果能够得到一位几乎能够和秦国太子平起平坐的大人物的垂青,自己以后在秦国的路一定会好走许多。
“母亲,如果我想拜这位止戈侯为师的话,父亲会同意吗?”
嬴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正看着李轩背影发呆的赵姬不由得为之一愣,然后当即有些惊喜地开口说道:
“政儿,如果你能拜这位止戈侯为师的话,你父亲肯定会同意,并且一定会为你而骄傲的,你要知道这位止戈侯……”
在听到自己儿子的打算后,虽然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赵姬还是一口气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于止戈侯的事迹全部说了出来,这让嬴政对之前那个将自己从苦难中拯救出来的男人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看来止戈侯的地位真的很高,高到了即便是秦国的王室有时候都比不上……嬴政很了解自己母亲的性子,或许做大事能力不足,但在这些小事上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因此在听完之后,他便下定了决心,心中暗自念道:“等去咸阳城见到父亲之后,我就要跟他提这件事情,这应该算是我回秦国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
赵姬看着自己儿子的样子,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出现了些许欣慰的神色:“政儿长大了,开始学会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真好!”
虽然自己的儿子不轻易表露对自己这个母亲的感情,但赵姬很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情,他的儿子嬴政一般不轻易下决定,但他一旦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就是什么人都无法改变的,因此她作为母亲决定无条件支持。
“止戈侯吗?但愿我母子二人的这第一个选择不会有错……”
看着窗外那匹高头大马上的那个背影,赵姬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恍惚了起来,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之中也变得有些许迷离……
“吕不韦参见侯爷”
闻讯赶来的吕不韦在确认过嬴政的安危之后立刻驱马来到了李轩的身旁,并立刻下马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先生何必如此,本侯说的话自然会做到,这一切都算是本侯的分内之职,不过本分行事而已”
李轩手掌一拂,一股无形的气劲便将吕不韦生生托起,重新送回了旁边的那匹马上,那张清秀俊朗的面庞上也是充满了和煦的笑容。
不愧是年少封侯之人,这等修为简直高得吓人,如果能够拉拢到他的话,之后我在秦国的日子岂不是能更多几分助力……原本的吕不韦只是因为嬴政的平安归来而心生感激,但在看到李轩无意中露出的这一手之后,这位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最擅长投资的商人顿时起了一种别样的心思,他看向这位止戈侯的眼神之中更是多出了几分热切。
“我吕某人虽然只是一介卑贱商贾,但这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知晓几分的,此次若非侯爷你仗义出手相助的话,咸阳城恐怕再无我吕不韦容身之地,如此大恩,又怎能不谢呢?”
说着,吕不韦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翻身下马,但还是十分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开口说道:“日后如果有用得着吕某的地方,还请侯爷尽管吩咐,在下定当万死不辞。”
难怪你能做嬴政的相父,你和这个小子说的话还真是一样,果然这年头能够凑到一起的人总归是会有一定相似之处的……李轩笑着摆了摆手,回答道:“先生客气,本侯家里没什么钱,而先生却是富甲天下的大商,日后怕是得经常叨扰,只希望到时先生不要心生厌烦就好。”
缺钱?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吕不韦听到这话后眼睛一亮,然后立马从袖袍之中掏出了一叠少说也有几千两的银票,并将其恭敬地递到了李轩面前:“小小心意,还请侯爷务必收下,这点钱虽然不及侯爷此次出手相助之情的万一,但也能够聊表一下吕某人心中的歉意。”
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就这商业头脑难怪能混成如今的样子,当真不愧是闻名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第一大商人……李轩眉头微微挑了挑,伸手接过了这一沓银票,并没有拒绝吕不韦的这番好意。
当然并不是因为李轩真的很缺钱,只不过像这种白送的钱不要白不要,而且光光收受贿赂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根本算不上什么把柄。
这肯收钱就好,既然喜欢钱的话我就有办法从你这里再打开一条路,这一趟来的可真值,又能够结交上一个大人物……在看到李轩收下了自己的钱之后,吕不韦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然后秉承着结交不能太过刻意的原则,他在表达了感激之后便策马退到了一旁,并没有和李轩过多交谈,毕竟他此行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没必要再给眼前这位顶了天的大人物增添一点刻意逢迎的坏印象。
“一出手就是五千两,难怪这么多人讨厌商贾,这钱多到让人眼馋啊!”
李轩数了数刚才收下的那沓银票,嘴角忍不住掀起了一抹略显古怪的笑意,但他并未在脸上的神色中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如之前一样十分平常地坐在马上,看起来漫不经心地跟着车队一起向前行进。
……
秦国和赵国之间连年征战,两国之间彼此积怨极深,尤其是在长平之战后,赵国被秦国武安君白起屠杀四十万子弟兵,国力受到了巨大的重创,而秦国则是在和赵国签订停战协议后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土地,相反还因为在邯郸城下战败而失去了之前已经占领住的上党郡。
赵国国力在长平一战之后大大减退,无力再向秦国进行攻伐,但秦国却是国力仍在,哪怕当年的长平一战也是元气大伤,但也依旧还是七国之中最强的一个。
因此一直对上党郡和赵国撕毁协约之事耿耿于怀的秦昭襄王在几番努力之下终于将赵国的新中城攻下,改名为安阳城,并在此地埋下了重兵,希望能够有朝一日再给赵国一个狠狠的教训。
秦律森严而无情面可讲,因此这座秦国边城中到处都充满了铁血和秩序的气息,哪怕是有一支看起来规模不小的车队入城,也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围观和注目。
“当真是井然有序,秦国不愧是以军武立国的国家啊!”
看着悬挂于城头的黑色大旗和那在一条条街道上以严密队列巡逻的黑甲士兵,吕不韦忍不住发出了一句感慨。
“坐镇这安阳城大营的乃是王龁老将军,这位老将军和本侯家里算是世交,其治军严明,虽然在用兵之道上并没有什么卓越的造诣,但胜在稳健有序,从不会出什么过大的纰漏”
一旁的李轩想起了那个表面上十分威严,在私底下却不免惹人发笑的中年男子,说话的语气微微有些古怪。
……
安阳城大营,主将军帐中。
“将军,外面的人来报,止戈侯已到安阳城,异人公子的子嗣嬴政公子和侍妾赵姬夫人也已经安全回来了”
一个正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中年人,也就是如今安阳城的镇守者,秦国大将王龁在听到属下汇报的话之后,那张几乎把我很无聊这四个字写在上面的面庞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终于来了,老夫终于可以稍微活动一下手脚,过几天不那么无聊的日子了”
王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身旁的副将开口吩咐道:“本将军出去见一见止戈侯,你等会儿让人去迎接一下嬴政公子,礼数做足点,别在人家公子面前丢了我的脸。”
说完,这位秦国大将的身形便瞬间一晃,如同一条黑色长虹一般窜出了军帐,不过眨眼之间便失去了踪影。
……
正朝着军营方向前进的李轩神色突然微微一动,然后笑着对身旁的吕不韦开口说道:“一会儿应该会有人过来接你们,本侯有事先离开一会儿。”
说完,李轩便纵身腾跃而起,脚尖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之后便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长虹,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空中。
“还真不愧是秦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品武夫,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想必即便是我到了三品立命之境,也做不到这般潇洒吧?”
看着李轩这说走就走的态度,吕不韦的心中没来由地伸出了一抹羡慕之意,但很快他又收敛起了心神,开始思考起了自己回到咸阳之后该做什么事情,前后的思维转换之间没有丝毫的停顿可言。
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吕不韦早就看透了如今这残酷的世道,所以不该想的,拿不到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去想,因为那样做根本就毫无意义可言。
……
轰!
两股无比激荡的气血碰撞在了一起,让人感觉就像是两头洪荒巨兽正在进行角力一般,周围呼啸的气浪携带着阵阵爆炸之声,将周边的地皮和树木尽数掀起,方圆十里之内的地域竟有大半都呈现出了波纹式龟裂的状况。
李轩一戟荡开了迎面袭来的长枪,看着眼前那个已经开始喘着粗气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王伯,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这一次的切磋到此为止,你我改日约上个时间好好练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