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王上下令让你带兵之外从来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就连你一手调教出来的镇武军都交到了蒙家人手中”
王龁倚靠着长枪,一边喘气一边开口说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怎么想的,大好的富贵前程不要,整天跑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游山玩水,那些所谓的山水是能吃,还是能打?”
李轩收起了手中大戟,一脸笑意地开口说道:“我当年选择从军不过是为了遵从长辈遗愿,如今能够功成身退自是最好选择,而且王伯也知道咱们的王上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每天纵情山水总比今日呆在咸阳城勾心斗角要好。”
“王上还不至于怀疑有功之臣,而且你小子也别太高看自己,你也没到那种要功高震主的境界”
王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双虎目之中隐隐略过了丝丝阴霾,当即便转换话题说道:“这一次你完成了安国君的嘱托,接下来准备去干嘛?”
李轩耸了耸肩,用一种略显无奈的语气开口说道:“咱们的王上这次突发奇想,居然让我回咸阳城述职,想必他是又想让我带兵去敲打一下山东六国了,毕竟自从白起老头闭门不出之后,秦国上下也就我这个劳碌命比较适合做这种事。”
“让你回咸阳述职?王上他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做过,而且这一次也没有摆在明面上的诏令……”
王龁听到这话后面色一沉,看起来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感到有些不安的事情。
李轩看到王龁那变得突然有些不好看的脸色,以为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世交伯父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当即开口说道:“王伯你放心好了,王上他还不至于要对我下黑手,反正在暗地里发诏令这件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没担心这个,就连白老将军现在都还活着,你这小身板还不够让王上出手的资格”
王龁闻言翻了个白眼,然后神色凝重地看了看四周,在确定无人监视之后小声说道:“之前咸阳宫里传来消息,王上的身体熬不了多久了,可能也就是这一年光景。”
“什么?”
李轩瞳孔顿时狠狠一缩:“两年前王上可还生龙活虎的,还能和我这样年纪的年轻人一起喝酒喝到大半夜,这怎么突然就……”
说到最后,李轩叹了口气,一个在记忆中神情严肃,气度尊贵威严的老者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脸庞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抹有些复杂的神情。
一年的时间,那就是在位的第五十六年,前世秦昭襄王也是在位五十六年,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的历史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就连去世的时间都是一样,那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呢……想着想着,李轩肑思维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上。
秦昭襄王嬴稷是一个绝对优秀的君主,虽然对待自己的下属有时有些冷酷,但对于王龁却有着知遇之恩,因此这位安阳城守将也是神色略微有些黯然地开口说道:“王上毕竟老了,再加上有一国气运的摧残,如果不是担心太子登基之后可能掌控不住局势,可能两年前就已经撑不住了。”
哪怕是权倾天下的君王也挡不住时间的摧残,或者说君王这个身份天生就不适合长生……李轩虽说也能够算是秦王嬴稷身边的重臣,但由于常年在外征战的缘故和嬴稷本身的性格,他和这位秦国大王之间并没有太过亲厚的君臣感情,所以眼下他对于王龁这种忠诚的心情难以亲身体会,也只能勉强开口安慰道:
“王伯不必太难过,王上在我秦国历代大王之中算是长寿的了,而且他作为君王,如今也能算是求仁得仁,这一辈子不留遗憾了……”
王龁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因此在被调动起了悲伤的情绪之后再也没有半点心思和李轩切磋了,当下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回了军营,想必应该是去给咸阳写信,希望能够回去见一见秦王赢稷最后一面吧!
“嬴稷身死,这安国君也是个短命的身体,看来这秦国又是到了要动荡的时候,希望这位王上在去世之前不要给我安排什么莫名其妙的任务,否则陷入这王位更替的大乱子之中,我可就有得忙了”
李轩一边揉着感觉有些酸痛的眉心,一边回想起前世记忆中有关于从秦昭襄王嬴稷去世到赢异人登基之间的这段记忆,然后顿时感觉到了一阵头痛。
“华阳夫人,楚国外戚,还有那个纵横家出身的范雎、与墨家不清不楚的蔡泽、窝在家里不肯出来的白起老头,还有很可能会快速崛起的吕不韦……这一个个都感觉让人头疼,但愿王上他老人家能够给力一点,在这一年时间把该杀的人都给杀了,否则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可就得出不少的乱子了”
李轩从腰上解下了一个小巧的银色酒壶,神色略显惆怅地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整个人则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起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算了,这历代秦王之中也只有始皇帝够资格让我出手一二,这一回看嬴政还只有七岁的时候,先把他带出来观察观察,顺便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也算是为这无聊的生活打发一点时间了”
在喝了一会儿酒之后,李轩下定了决心,然后一个鲤鱼打滚便从大石头上翻身而起,整个人如同一根利箭般向前窜了出去,当即便消失在了空中。
……
“杀!杀!杀!”
在安阳城大营的演武场上,一群气势如虹的秦国士卒在军中教官的指挥之下演练着战场上拼杀用的枪法,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青年在那里高声督促。
而那刚刚在安阳城内安置好了赵姬嬴政母子,得到了许可后准备好好逛一逛军营的吕不韦此时也碰巧走到了这里。
他在听到这震天般的喊杀声并观测到了那股在上空处隐而不发的血煞之气后,脸庞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震撼之意。
吕不韦看着眼前这群身着黑甲的士兵那无比整齐的队列以及身上那股慑人的可怕杀气,嘴里忍不住感慨道:“言行令止,煞气横空,这便是大秦的精锐之师吗?当真是非同凡响!”
而就当吕不韦感慨的时候,旁边突然传过了一声嗤笑,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看到那个原本应该在演武场旁督促士兵训练的高大青年走了过来:“这算什么精锐之师?什么时候等你看到了止戈侯麾下的镇武军和白起老将军手下的亲卫,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高大青年的具体身份,但吕不韦那种帮助了他无数次的直觉再次从这个青年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威胁之意。
能够让我感到危险,再考虑到距离的问题,这人至少也是五品武夫,甚至有可能是四品……吕不韦一边心里思索着,一边拱手说道:“在下不懂兵事,言语有些唐突,还请勿怪,只是不知这位小将军姓甚名谁?”
就等你问我这个问题……高大青年昂首挺胸,做出了一副很自豪的样子:“将军不敢当,在下大秦奋武校尉王翦,家叔正是这安阳城守将王龁。”
据说秦国大将王龁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那想必他未来的衣钵就是由这个侄子来继承了,这恐怕也是一位未来的秦国大将,看来此行当真是不虚……吕不韦眼睛微微亮起,说话的语气当即变得热情了一些:“原来是两年前一战破赵十二城的王翦校尉,当年一战之后吕某人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才,令人心生敬仰啊!”
怎么每个人见面都说这事?难道本校尉就没有别的事迹可以用来吹嘘了吗……王翦闻言脸庞为之微微一红,顿时感觉到有些尴尬。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确在两年前秦国为了报复而伐赵的那一战中立下了大功,如今的奋武校尉之职也是因为那一战的军功而得来的,但率军连破赵国十二城的是当时带兵的止戈侯李轩,他王翦在那时只是一个由于裙带关系被临时任命的副将而已。
当真是喝酒误事,还有那群尽帮倒忙的狐朋狗友,下次回咸阳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不可……王翦轻轻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的那些杂念尽数抛除,然后开口说道:“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此次训练的都是我麾下新兵,先生觉得军容如何?”
夸我,快夸我……王翦问出这话之后便目光灼灼地看着一旁正在观看演武场上士兵训练的吕不韦,心里很是期待从其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从小便接受着兵家教育的他并不是一个虚荣的人,但那位至交好友,年少成名的止戈侯李轩的名字一直狠狠鞭策着他,这让王翦这位被父辈寄托了极大希望的将门之后从小到大都背负着很大的压力,所以他很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哪怕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能够得到一句夸赞也是很好的。
新兵?你是不是在逗我?真以为吕某人没有看过什么叫强军劲卒吗?谁家新兵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吕不韦的眉头狠狠跳了跳,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有些僵硬,但以他为人处世的经验,很容易就能够看出身旁这个校尉心中的骄傲,这并不是一个喜欢说谎之人。
有如此强军,难怪秦国不仅能够在死死地压着西域佛门诸国,还能够把北边的妖族按在十万大山里面不能动弹。
甚至在面对如此的外患之下,还能有如此之多的余力和其余六国开战,当真不愧是天下七国之中唯一的霸主……吕不韦愈发坚定了自己在秦国扎根的想法,随后发自内心地对王翦夸赞道:“校尉不愧是少年英才,此等练兵之法当真不凡,光此新兵便足可当赵国劲旅。”
今天又有一个人夸了我,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王翦满意地笑了笑,并伸手拍了拍吕不韦的肩膀,开口说道:“止戈侯是我的好兄弟,既然你是他带过来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今日本校尉带你好好看看我大秦冠绝七国的练兵之术。”
说着,王翦便一把揽住了吕不韦的肩膀,大笑着朝另外一处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
王翦这家伙真是醉了,感情愿意夸他的都是好人,这是以往我对他打压太狠了吗?怎么感觉有些物极必反?看来下次得跟王伯好好说一说……李轩一边翻腾着烧烤架上的鸡腿,一边将分散出去的神念给收了回来,嘴角的笑容也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无奈。
“李大哥,这鸡腿烤好了吗?”
坐在一旁的孩童带着一脸希冀的神情望着李轩,眼角的余光则是死死地盯着烤架上的鸡腿,嘴里险些都流出了口水。
看来哪怕是日后君临天下的始皇帝,少年时期也终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但愿你坐上帝王位之后你还能记得少时的这份纯真……李轩心中思绪不断变化,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一瓶瓶各式的调料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撒在了烤架上那两个翻滚的鸡腿上,那扑鼻而来的香气让坐在旁边的嬴政变得更加坐立难安,身形正下意识地向烧烤架一点一点靠近。
未来一统神州的始皇帝自然是威势无双,有足够的底气和实力来拒绝一切的诱惑和打击,但如今的嬴政只是一个从小在赵国受到不公待遇的七岁儿童,因此李轩没用多长的时间便拉近了和嬴政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先前的救命之恩,他在这位未来的始皇帝这里的好感度已经几乎逼近了极限值,并成功将称呼从侯爷变为了大哥。
“好了,拿去吃吧!”
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的嬴政,李轩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从架子上拿下了一只烤得差不多的鸡腿递了过去。
“谢谢李大哥”
嬴政很高兴地接了过来,在很有礼貌地道了声谢之后便压制不住心头的欲望,一口咬了上去。
刚一入口,这位幼年始皇帝的那一双大眼睛顿时发亮,再也不顾上鸡腿的温度和吃饭的仪态,开始大口地狼吞虎咽了起来。
世界真是有够奇怪的,这样一个萌萌的吃货日后真的能够一统神州,成为千古第一的始皇帝吗……李轩看着那和一般孩童吃相一般无二的嬴政,心绪颇有几分复杂。
而就当他也准备从烤架上拿下另外一个鸡腿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看起来就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这种事也能遇上,该说你真不愧是未来的始皇帝吗?还真是逆天的好运气啊!”
李轩的双目在不知不觉中已完全化为了紫金色,他看着远处那朵自山巅缓缓升起的金色祥云,嘴角悄然掀起了一抹微笑:“这时候居然有重宝出世,不拿的人是傻子啊!”
于是,李轩一把就将还在那边啃鸡腿的嬴政拎了起来,运起身法朝着远处那座在望气术中祥云环绕到高山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