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蓁没有开口,等着他的话。
“从十五岁开始,活着对本王来说,便已经是奢侈的事情了”,他毫不在意的把自己的伤口掀开在她面前。
自从五年前张家被连根拔起,母亲离世,他的太子之位被废,想要他命的人就已经数不胜数。
若不是他隐藏锋芒,委曲求全,恐怕早已经成了孤魂野鬼。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保住我,这只会让你陷入危险不是吗?”
王府里形形色色的人,各个势力派遣的奸细数不胜数。他无权无势,活在别人的掌控中,只能隐藏锋芒。
但毫无疑问,她的出现把他再次牵扯到危险中来。他明知会如此,依然不顾一切的救了她。
听到她的话,宋瑾桓抬起头来,目光柔和:“没有为什么,想做便做了。”
赵蓁没有揭穿他的口是心非。
也许他是因为赵婧宸救了她,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在她危难的时候保护了她。
“王爷,待在这里实在无聊,我们吹支曲子如何,就当是祭奠亡灵”,一时间觉得气氛有些沉重,赵蓁转移了话题。
她走到树下,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放到唇畔。
宋瑾桓知道她说的是那夜的那支曲子,自从宸儿离世,他已经两年不曾吹过了。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短笛,也横在唇边。
随着丝丝缕缕的秋风,席卷着黄色的落叶,在夕阳的余晖里,两道乐声飘飘渺渺的响起来,缠绵悱恻,令人动容。
赵蓁附和着宋瑾桓的节奏,音韵和谐,只是没有他曲中的那抹悲凉。
直到天彻底暗下来,他们才停了动作。
宋瑾桓蓦的释然一笑,他淡淡道:“曾经也有一个人吹这支曲子,吹的悠扬欢快。”
赵蓁无奈,不说她也知道是谁。
突然有些同情这个男人,爱那赵国公主爱的这么深,可自己心爱之人却喜欢着别人,而且两人还天人永隔。
也不知那赵婧宸怎么想的,竟然会爱上宋炎祁那样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人。
“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哪儿?”,看了看天色,赵蓁站起身,想起他之前说的,明天再回去。
“去你家。”
宋瑾桓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将她带到了赵氏夫妇的家里。
与普通的房子一样,木头加砖石垒成的一间小房子。空间虽然小,但东西俱全,收拾的也很整洁。
“今晚就要委屈王妃在这儿就寝了”,宋瑾桓将床铺铺好让她坐下,又去了灶房做饭。
堂堂一国王爷,做这些琐事却如此娴熟。
赵蓁跟着他进了灶房,看到里面还剩些米和菜叶,他正亲自打理着这些食材。
“没想到王爷竟然还会做饭?”
赵蓁一脸揶揄,宋瑾桓也不含糊,淡淡道:“王爷做饭有什么稀奇,普通人家,不是有许多男人做饭给自己的妻子吃吗?”
“但我这个妻子可不会做饭。”
赵蓁撇撇嘴,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菜叶清洗起来,但她还没用劲,就将菜叶揉烂了。
看样子她是真的不会做这些。
宋瑾桓无奈的看着她:“去外面等着吧,一会儿便好了。”
说着,他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灶膛里的火,噼啪声便响起来,在屋子里映出一片红光。
赵蓁点点头,转身走出去。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就在她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闻到一阵饭菜香味,陡然清醒过来。
才看见面前已经摆好了饭菜。两碗黑糊糊的粥,简简单单的一碗炒青菜,实在是很简陋。
“吃吧”,宋瑾桓将筷子递给她,轻启菱唇:“这里只有这些,今晚且先忍忍。”
仿佛哄小孩子一样,赵蓁对他的语气感到好笑:“王爷,你能吃的,我就能吃。”
但是赵蓁吃了一口就后悔了,菜的味道很好,但那粥的味道就一言难尽了。
“荣国的百姓吃的就是这些”,宋瑾桓淡淡开口:“因为粮食少,所以只能在里面掺写粗面。”
这是他一天之中第二次提到百姓了。
赵蓁抬起头看向他,突然有些看不清,他模糊的目光里,压抑着一丝无奈。
她想,如果他成为帝王,应该会是一个好皇帝吧。
“既然如此,那我怎么也得吃了,毕竟能吃到王爷亲自做的饭,这机会可不多。”
赵蓁简直是捏着鼻子吃下去的。也不是多难吃,但那粗粝的感觉真的难以下咽。
相比她的痛苦,宋瑾桓显然要从容的多。仿佛到了这里,他就不再是王爷,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等把一切收拾妥当,夜已深了。
“今夜就睡这里,裹着被子,应该会暖和一点”,屋里只有一床薄被,天气寒冷,漫漫长夜只怕会很难过。
宋瑾桓让赵蓁躺上去,将被子给她盖上,就没有动静了。
赵蓁扭头一看,却见他正靠坐在床边,没有要上来的意思:“王爷,今夜就这样就寝?”,她不确定的道。
这么冷的天,他就这样坐一夜,不感染风寒都不可能。
“新婚之夜是情非得已,但现在我们有选择”,宋瑾桓淡淡开口。
赵蓁翻身坐起来,看着他蹙了眉。
“王爷应该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俗礼,上来吧,你这样若是感染了风寒,只怕明日回去之后,那小侍卫又要找我麻烦了。”
她说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过来。
宋瑾桓一个不慎,身子压在了她上面,热气喷薄在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里。
“你确定要本王上来?”,宋瑾桓微微一笑,低头看向她的眉眼。
赵蓁被他看的不自在,一把推开他。
“像那夜一样,各睡一边就是”,宋瑾桓还算是个君子,不会做出越界的事。
不过就算是他想,也得过了她这一关。
宋瑾桓不再跟她开玩笑,在她身侧躺下来,盖上被子,深吸一口气,就闭上了眼睛。
“明天回到王府,你又会把自己隐藏起来吧”,蓦的,女子清晰的声音响起来。
在大堰村里,他身上的轻松与肆意,等回到王府,便又会全部消失不见。他还是那个冷面落魄的王爷。
“至少对你,我是真实的”,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含着一份肯定。
“宋瑾桓。”
听她突然唤了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什么?”
“你是我赵蓁见过最特别的一个人”,她声音不再戏谑,而是带了一丝认真。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宋瑾桓一样的,是第一个。
“你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
两人相视一笑,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