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伯想说的是,“当年有老夫人身边的婆子碰巧了揭露了事实,而今也没有那样的婆子了,表小姐只得自己来了。”
话中之意令澹台擒脸色更不好看。
这么说,连聂伯也瞧出来了,符雅然她今日是故意的。
面上无光,令澹台擒极为难堪,转身回了内宅,就见缪氏上前来迎,“老爷,您脸色不好看,是不是病了?”
刚要呵斥一声,澹台擒到嘴的话止住,转而道,“是身子不太舒服,你让人包一幅补药过来,我要补补身子。”
“啊……妾身这便吩咐下去。”缪氏很高兴,当下就命人去包一副补身子的药,想来这几日老爷都是在书房度过的,都没入她的屋,如今肯用药补身子,必然是今夜会入她的屋账吧。
回头缪氏冲让丫鬟把包来的补药煎了:“慢著——”
澹台擒出来,伸手把药包抢过去,打开来一看,当归,灵芝,人参……
他拿出来放到嘴里咬了下,品着滋味儿。
缪氏见了偷笑,心情显然很好,“老爷这是做甚,莫非妾身还给你下药不成,都老夫老妻了,哪里有这么多防备。”
谁知澹台擒阴着脸,直勾勾地盯了缪氏一眼,尔后将药一包,扔给聂伯,吩咐:“送到黄鹂院,让雅然煎着喝下。”
“老爷!”
缪氏怔愣,很快反应过来,气得嚷嚷,“老爷怎样这般试探妾身?!黄鹂院有自己的小药房,里面什么样的珍稀药草没有啊,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检查。”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最清楚。”
“老爷怎能这样说话!”缪氏声音尖了,“你以为我苛待雅然,这么多年,我若真苛待她,她能活到现在?她是我养大的,就跟我亲生女儿一样,若让我待她不好,才是真正的狼心狗肺!”
“你自然要待她好,她父亲俸禄,母亲嫁妆,连带亲外祖母的那份都在这侯府,莫说养一个病蔫蔫的符雅然,就算养一百个,也不成问题。”
澹台擒大手一挥,吩咐手下人,“去把皇上赏赐给符雅然的金银珠宝都从库房提出来,送到黄鹂院!”
别以为他不知道缪氏今天如此高兴的原因,皇帝的赏赐都被她锁进了库房据为己有,符雅然连那些东西的影子都没见着。
眼看着两名侍卫拿着钥匙去库房,缪氏慌了。
她本以为咬住药草是真的,就算老爷去了黄鹂院查到小药房里的药都是假的,也可以把脏水泼到符雅然身上,说是符雅然把药调了包,老爷一定会相信她的。
可现在,老爷竟然相信符雅然?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谁?”
缪氏拽住澹台擒袖口,将他狠狠扳正,面对自己,红了眼,“什么符大将军的俸禄,雅然母亲的嫁妆……这些难道你事先都不知情吗?难道不正是因为贪图这些,你才会收留符雅然的吗!澹台擒,好人都让你做了,我只做坏人,是,现在我就做坏人,你做好人好了,内宅的这些事情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就像从前一样,不必理会!”
“皇上的赏赐是给雅然的,这点东西,你还贪?”澹台擒拧眉。
不错,当初他仅仅是侯府庶子,无权无势无钱,缪氏肯嫁给他,他觉得是自己上辈子烧了高香。
不过,收养符雅然,他的心是真的。
后来符宗威因为疼爱女儿,把俸禄以及其妻的嫁妆等都转到了侯府手中,老夫人那里将一部分交给缪氏,渐渐地他们三房的情况才慢慢好转起来。
诚然,娇养符雅然是需要花银子,显然这件事情符宗威比他还清楚,更知道他的条件必然不能娇养其女儿,所以才会有此一举。
可如今,三房的情况好了,该给符雅然的,绝对不能短缺了,尤其是那些药!
听到“贪”字,缪氏眼圈霎时猩红,怒瞪着澹台擒嘶吼,“我这是为了我自己吗!你儿子比得过他的几个堂兄弟吗!你身为父亲一家之主,究竟赚了什么回来?”
“比不过便不比!”
澹台擒恼怒:“我穷可以,但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他从来没想过要苛待符雅然,更没想象过在药材方面让她用假药生了蛀虫的药……
“来人!”
澹台擒怒冲冲出去,狠声吩咐侍卫,“去,照着黄鹂院的小药房买,把里面的药屉都给老夫填满了,若有半点假药材,唯你是问!”
“啊……”
侍卫犹豫着朝缪氏看去。
澹台擒浑不理会,扭头对缪氏喝道,“把嫁妆都还给她!”
“我不还!不还!就不还!”
缪氏恨得怪叫着撒泼,眼看着澹台擒理都不理,扬长而去,顿时气得大骂,“天杀的你,为这个家你可费过心思?一切都是老娘拼来的!如今你说还就还,你若有这本事,自己去外面赚银子啊,入了六部哪个官吏的府门不是门庭若市,哪里没有送银送珍宝的,偏偏只有你的门槛,冷若冰霜,连只鬼影都没有,你这是在六部做大官嘛,你这是在做鬼差吧你!”
“夫人起来吧。”
旁边的婆子将缪氏从由上扶起来,柔声道,“夫人莫要与老爷计较,老奴方才打听了,是表小姐病倒了,老爷才去了黄鹂院发现了一些事情……不管如何,且先让表小姐如了意,其他的来日方长。”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竟偏向着别家的小蹄子,那小蹄子是他的亲外甥女吗,竟然这般上心,也不想想自己女儿!”
缪氏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要把嫁妆还给符雅然,她的心就一阵滴血。
“夫人,这表小姐不是还没嫁到南康王府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婆子若有所指,缪氏怔了怔,明白过来,咬咬牙,“好,那就来人方长!”
今日黄鹂院格外热闹。
小药房被填得满满当当地。
圣赐的珠宝金银一点不少地被抬进黄鹂院,高兴得石蕾直围着箱子转,最后自己直接把俩只大箱子叠在一起,大力抱着进了放进黄鹂院的库房,搬完之后,上了锁,这才喜滋滋地把钥匙交给小姐去。
煎了药,喝下之后,符雅然面色好了一些,至少一脸死气沉沉的气色变得活泛了一些。
“可好些了?”
生硬,别扭,不悦,澹台擒进屋沉着脸问她。
符雅然毫不客气,“虽然今日要感谢舅父,不过这些本属于我。”
这个丫头,实在不讨喜。
澹台擒跌了脸。
“舅父若是不高兴的话,那雅然便说些体面话,感激您,只是不知这样您心里是否更不舒服?”
这个丫头,简直令人讨厌!
澹台擒很想拂袖而去,不过话还没说完,“听闻破云庄园的胡虏是山贼假扮的,这群山贼哪里有这样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