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齐齐哈尔被两只凶恶的怪物强行拖走,听着他嘶哑无力、饱含绝望的叫喊声消失在黑暗深处,以实玛丽瘫软在地,失声痛哭,她为失去同伴深感悲痛,更恨自己软弱无能,没有勇气和力量与齐齐哈尔并肩作战。
时光在她的哭声中静静流逝,力量因悲痛和悔恨悄悄积聚,有一个问题在她心底渐渐浮出:“我就这么哭下去么?”她想起危急时刻齐齐哈尔奋力将自己推开“在遇到危险时,他首先想到的是我!我空活几千年,谨小慎微,只知道沉溺于学术,可曾为他人真正做过什么?我就这么干哭下去,任凭齐齐哈尔被那些畜生宰割么?我该怎么办?我在害怕什么?”
她数次想站起身来,抄起武器,与那些畜生拼个你死我活,即便救不出齐齐哈尔,大不了陪他一起死!可那些怪物的狰狞面容和凶残模样在她脑海里纵横肆虐,制造出的恐惧之潮始终汹涌澎湃,一次又一次地卷走她那起伏不定的勇气。
她更加恨自己了,哭得越发厉害,泪眼婆娑中,她瞧见墙壁上有一支花苞微微一颤,便绽放出一朵美丽鲜艳的黄色小花,这是蒲公英的花朵!
这吞没一切的黑暗,竟然阻挡不了一株看似不起眼、甚至卑贱的野草绽放出灿烂的花朵!
以实玛丽明知道这一切很不合理,但那朵小花展现出来的勇气和顽强仍然给她补充了力量,这股微小的力量与原来积聚的力量相加,刚好冲破软弱和恐惧的禁锢!
这就像一个人攀登悬崖,到最后一步时,没有力气了,正在那里瞅着四周的峭壁上下为难时,有人从上面拉了他一把,那人给与他的力量与他攀登整座山峰所用力量的累计相比,可谓不值一提,可正是这股看似寻常的力量帮助他登上绝顶,到达一种崭新的境界。
此时的以实玛丽,就像费尽艰辛终于登上绝顶的那个人,顿感浑身轻松,貌似脱胎换骨。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捡起武腾飞落下的射线枪和物质湮灭枪,将物质湮灭枪收起,左右手各持一把射线枪,向着齐齐哈尔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尽管嗓子哑到骂不出声了,齐齐哈尔仍在猛烈问候两个怪物的姥姥和十八辈祖宗,他的双脚双手也没有停歇过,一边挣扎一边踢打,他没有用嘴咬,因为他清楚,这两个王八犊子浑身长满硬邦邦的黑毛,一口下去除了一嘴毛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两个怪物貌似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落在身上的拳脚,任凭齐齐哈尔折腾,拖着他只管走。
“这两个畜生是两只大猩猩么?这艘船难道是一艘诺亚方舟?可这看着也不像啊,诺亚方舟上的动物都在笼子里装着的,哪有这么大的活动空间?”在挣扎的间隙,齐齐哈尔寻思。
大迁移的时候,人类建造了近千艘专门用来运送动植物样本的巨舰,被人们称作太空版诺亚方舟。
其实,当时有人提议,如果只采集各种动植物的精子、卵子、种子或者一块肉、一片树叶、一根枝条……到“黑暗之域”之后再培育克隆出来,只需要造五艘诺亚方舟就够了,要比愚蠢透顶的整体运输省事成千上万倍。
但是,大部分人不同意,这些人之中的一部分认为,谁都不知道“黑暗之域”的情形如何,以及大迁移的路上会遇到什么射线之类的玩意儿,到达目的地之后能否进行培育克隆且不说,万一培育克隆出来的物种不是故乡地球的原版怎么办?其余一部分人则觉得,如果人类到达“黑暗之域”后水土不服出现粮荒,把诺亚方舟上的动植物当作粮食储备倒是不错的主意。
为了保险起见,两种方案都被地球联合政府采纳,后来事实证明,培育克隆出来的动植物的确和直接运过来的原版存在差异,这差异很微妙,主要体现在,人们在端详克隆培育出来的动植物时,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诺亚方舟不是动植物的豪华游艇,而是太空监狱,动物们都被关在笼子里,植物们被盛放在培育箱里,分区域密集堆放,像这两只大猩猩,竟然有如此大的活动空间,还有绿色植物相伴,简直就是帝皇般的待遇。
两只怪物把齐齐哈尔拖进一间四平方米大小的斗室里,一只摁着他,一只找来一根用藤蔓编的绳索,摸索着把齐齐哈尔捆了个结结实实。
此刻的齐齐哈尔,已经累得不行,严重脱力,手脚酸软,浑身疲乏,别说再挣扎了,连坐起来都难,只能任人家摆布。
两只怪物各用一只脚踩住齐齐哈尔,就这么站着,“嘿嘿哈哈”地聊起天来,过一会儿,其中一只怪物蹲下身来,把齐齐哈尔从头到脚挠了个遍,然后站起身来摇头,拖着长音“嘿----”了一声。另一只怪物也挠挠头,貌似发起愁来。
齐齐哈尔大致看明白了两个怪物的意图:它们想吃我,却被我身上的防护服阻挡,这会正在用它们的蠢脑袋想办法。
瞧见这情形,本来抱定必死之念的他顿时宽心许多,有那么一会,他还担心防护服在这两只怪物的尖牙利爪下撑不了多久,现在看来这担心是多余的,想想也是,这么原始的动物怎么能奈何得了龙族的高科技?他很庆幸自己进门的时候被摔了一下,如果不被摔,他就有可能忘记激活头罩,如果忘记激活头罩,这会儿脑髓已经被人家吸干了。
两只怪物沉默片刻,突然狂躁起来,先是围着齐齐哈尔打转、吼叫,接着猛踹他,乒乒乓乓一阵过后,貌似感觉到踹着不过瘾,便拎起来摔,往墙上,往地上,横着,竖着,正面,反面,总之,怎么狠怎么来。两个畜生把齐齐哈尔当成了泄愤的沙包。
即便有防护服护着,这种持续的大力震荡,仍令齐齐哈尔七荤八素,头昏脑涨,如散了架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受这罪简直生不如死。
操他-祖-宗的姥-姥,两个畜生太他-妈-凶残了,吃不着我的肉,也不让我活着!齐齐哈尔开始盼望以实玛丽能来搭救自己,紧接着又转了念头:“她还是别来的好,来了也是白搭性命!”
一向乐观的他,此时也不由得心生绝望。
噗噗嗵嗵地折腾好一会儿,两只怪物都累得气喘如牛,不得不把齐齐哈尔丢在一旁,坐下来歇息。
若不是防护服的防护效果奇佳,这么一番折磨下来,齐齐哈尔早已成为死尸一条,可也正因为防护服的效果奇佳,齐齐哈尔没有昏死过去,所以,他得清醒着忍受一切疼痛和恐惧。
此刻的他,腹中翻江倒海,脑袋里嗡嗡作响,此起彼伏的疼痛敲打着浑身的神经,鼻孔里流出的血直往嘴里灌,整得他连骂的心情都没有了。
刚缓过气来,齐齐哈尔就瞧见其中一只怪物猛地一拍手,拖着长音“哈----”了一声,接着“嘿哈”几句,上来用两只爪子捧住齐齐哈尔的脑袋用力往一边拧,另外一只似乎恍然大悟,也“哈----”一声,凑上来搬住齐齐哈尔的身子,朝相反方向用力。
齐齐哈尔能够听到到自己脖颈中的骨骼嘎嘎作响,感受到脖颈欲断的疼痛。
防护服对这种扭力的抵抗似乎即将到达极限。这两个蠢货,竟然找出了防护服的弱点!
随着脑袋瓜子不停地、一点一点地朝身子的相反方向扭去,齐齐哈尔几乎昏死过去,只需再错十五度,他的脑袋就会随着“咔嚓”声响从躯干上蔫吧下来,一条纯爷们就此魂归地府。
齐齐哈尔想大喊一句“克隆箱一开又是一条好汉”之类的话,以烘托悲壮慷慨的气氛,却发不出声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两道一闪即逝的亮光,听见两声凄厉的惨叫,两只怪物随即放开他,四只利爪凌空乱抓。
那一刻,一向信奉“流血不流泪”理念的齐齐哈尔眼泪纵横。
那亮光,正是他熟悉的射线枪发出的,只见亮光不停,两只怪物惨叫连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在齐齐哈尔听来犹如优美的乐曲。
一只怪物咆哮着,蹒跚着往外冲,企图找到枪手的位置,尚未出门,便被放倒,另一只怪兽长啸几声后也不甘心地倒下。
一个纤弱娇小的身影从门外跑进来,朝躺在地上的怪兽的脑袋上各补两枪,两个畜生仍在惨叫,它们挨了这么多枪竟然不死,也是一大奇事,此刻,它们正躺在地上呻吟,貌似还有缓过来的可能。
“x1!”齐齐哈尔又惊又喜,惊的是他没想到如此猛烈狠辣的火力竟是从这柔弱胆小的女子手中发出的,自己一直要保护的人反倒保护了自己,喜的是自己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齐齐哈尔,你……你没事吧?”以实玛丽单膝跪在齐齐哈尔身旁,一场激战过后,她的声音仍然温柔而颤抖。
齐齐哈尔用仅余的一点力气微微摇头。
“这里不能长呆,”以实玛丽说着,掏出一把多功能样本剪,割断齐齐哈尔身上的绳索,“咱们走,我扶你!”她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愣生生把粗壮的齐齐哈尔架了起来,当发现他浑身发软、无法迈步时,干脆背起了他。
齐齐哈尔暗暗吃惊,这姑娘力气真大!随即便明白了其中缘由,她是机械身躯,负重千斤不在话下,更别提扛他这不到两百斤的人了。
临走时,以实玛丽从齐齐哈尔身上掏出等离子刀,咬着牙、狠下心,去割两只怪物的脑袋,令他们奇怪的是,眼瞅着蓝色刀刃切入了怪物的脖子,把它们痛得死去活来,却没能伤其分毫,这情形,更刚才齐齐哈尔那等离子刀切墙一样,只不过那土墙不会惨叫而已。这时两人才注意到,之前射中了它们那么多枪,却没有一枪留下伤口!
这怪物,杀不死!不是神兽就是妖怪,或者,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没有办法,以实玛丽只能分别朝两只怪物的头部、身上补射数枪,这样一来,它们即便能够恢复,也得花较长时间。
齐齐哈尔将这一切看到眼里,不得不承认,要动起真章来,这个表面胆小柔弱的姑娘绝对比自己手狠心细。他身心疲惫至极,想说声谢谢,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和沉重的眼皮,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以实玛丽背着齐齐哈尔继续前行,她尽量放轻脚步,以免弄出太大动静,竖起耳朵,始终处于警惕之中----那两只怪物随时会跟上来,这通道里说不定还藏有其他什么东西。
不多时,走上一段下坡路,那坡越来越陡,未设阶梯。
以实玛丽寻思,坡道的尽头,应该是另一个空间,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我们。她内心惴惴不安,却明白后退已经不能,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下坡路走了大概二百米,又一堵土墙挡住去路。没有另一个空间,却是死胡同。
联系不上同伴,找不到出口,那边还有两只打不死的怪物,看来,她和齐齐哈尔被困在这危机重重的通道里了,绝望感涌上以实玛丽的心头。
那土墙看上去异常坚固,墙上离地一米的地方,有一个大约八十公分深的坑,坑不大,仅能钻得下一人。以实玛丽感到纳闷,寻思,在科技程度如此高超的飞船上建这么厚的土墙做什么?又是谁在这土墙上挖了个坑?挖坑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时候,齐齐哈尔醒了,说道:“放我下来吧,我有些力气了。”他嗓子沙哑得只能勉强分出字眼。
“怎么办?咱们无路可走了。”看到齐齐哈尔醒来,以实玛丽好像放下了千钧重担----她终于不用再自己做决策了,给别人提参考意见可以,但她害怕做决策。
两个人都明白,他们的处境很惨:被困在这里已经足够凄凉,他们还要在这诡秘云雾之中与两只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斗智斗勇,最终不是饿死就是被怪物扭断脖子!想想都让人丢魂丧胆,丧失理智。
“妈-的,豁出去了,反正就是个死!”齐齐哈尔向以实玛丽要回射线枪和物质湮灭枪,先用射线枪射土墙数下,跟之前一样,没有效果,接着,他举起物质湮灭枪,确认其处于最低档位之后,瞅了一眼以实玛丽,看她不再提出异议,便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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