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巨蛇与武腾飞扭打在一起,一场殊死搏斗在黑暗中展开。
尽管黑暗隐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却丝毫没有减轻这场搏杀惊心动魄的程度。
山本兰插不进去手,又不敢开枪射击,帮不上忙,只能着急冒火地在旁边观战。
只见三红两绿五只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游走,忽隐忽现;隐隐发出蓝色光芒的等离子矿工铲,在黑暗中划着复杂的曲线。
旷工铲光亮所及之处,时而可见三条巨大身躯夭矫盘旋,倏合倏分,鳞片映着点点寒光;时而可见波谲云诡的氤氲烟雾,被三条身躯激起的风带动,聚散无常,荡漾起舞,这烟雾,极有可能是巨蛇吐出的毒气;时而可见一晃而过的血红色上颌或下颌、挺立其上的硕大尖牙,以及从两颌间疏忽出没的巨信;时而可见武腾飞因竭力拼杀而扭曲的面孔……
武腾飞的咆哮声、巨蛇吐信时的“嘶嘶”声、矿工铲或开山斧劈在蛇身上时发出的沉闷“嘡嘡”声、蛇口空咬时的“咔咔”声、蛇牙从武腾飞防护服上划过时的“嚓嚓”声……各种充满杀气的声音起落交织,在黑暗中奏出血腥恐怖的曲调,即便是齐齐哈尔那样的勇士也会闻之色变。
此情此景此声,令山本兰肝胆俱裂,若不是武腾飞在前面顶着,她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吓死,不过她很清楚,武腾飞和自己都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害怕没用,唯有拼命!
忽然,一股血腥味经由防护服的环境感知系统传来,紧接着有东西打在山本兰的防护服上,发出细细的“啪啪”声,她伸手抹了一把,能感觉到少许温热,凑到鼻子上闻了闻,那股腥味差点把她冲晕,这绝对是血!关键是,这血来自于谁?
虽然武腾飞身上罩着防护服,可她依旧担心这血来自于祂,万一防护服支撑不住了呢?
酣斗许久,武腾飞的咆哮声渐弱渐少,而喘息声逐渐变大,所幸的是,两条巨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山本兰终于觑着一个机会,朝其中一只蛇眼连发三枪,可惜都射偏了,其中有一枪明明打在了那蛇身上,可那大虫就跟没事儿一般,根本不在乎。
看起来,高能射线只对它们的眼睛有效,却丝毫奈何不了它们的身子。
另外,据山本兰所知,武腾飞的开山斧和旷工铲可谓无坚不摧,曾经担任过防护服的主要测试工具,然而,那两条巨蛇被剁了这么多下依旧活蹦乱跳。
可见,它们身上的鳞片肯定有什么特异之处!甚至比防护服更为结实、高级!
射线枪闪亮之时,山本兰瞧见武腾飞和那条双眼完好的巨蛇缠绕在一起,估计那条蛇想使用看家本领箍死武腾飞,哪知武腾飞亦精于此道,反过来也箍住了它。
两条巨蛇身上都遍体鳞伤,瞧见这情形,山本兰稍稍松了口气,看起来,刚才那血来自于巨蛇而非武腾飞。
山本兰三枪落空,只得再找机会。她能够感觉到,武腾飞的力气已经难以支撑太久了。就目前情形来看,要想获胜,至少还得弄瞎两只蛇眼,这件事武腾飞似乎难以做到,毕竟两条巨蛇都不是等闲之辈,这种冷兵器式的砍削很难伤到它们的眼睛。
只能靠她来完成了,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山本兰暗恨自己当初没有刻苦练习枪法,就这么一分神的片刻间,她猛然发现,其中一盏小灯笼正在向这边快速移动,独眼蛇过来了!
山本兰心里打了个突,正要举枪射击,却发现它的身子与其后面的武腾飞重叠,这一枪下去有至少六成概率会打中武腾飞,山本兰犹豫了。
激战中的武腾飞貌似看到了这情形,祂大吼一声,两只眼睛也迅速向这边移动,旷工铲在黑暗中划过一条弧线,斩在独眼蛇身上,独眼蛇如闪电般回头,去咬武腾飞的胳膊,武腾飞迅速躲开,就这么一阻拦,那条蛇便放弃了山本兰。
正当一龙两蛇杀得难舍难分时,透过它们之间的间隙,山本兰又看到了两盏暗红色灯笼,那两盏灯笼,比战团中这三盏大许多,如果说这三盏有鸭蛋般大小,那么那两盏堪比鹅蛋!
来者应该是巨蛇中的巨蛇!
一股凉气从山本兰的心底直透而出。他-奶-奶-的,巨蛇们跑到这里搞家庭聚餐来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自己脑海中闪现的竟是这种齐齐哈尔式的调侃。
“豁出去了!”
她一咬牙,冲到战团近处,对准其中一只蛇眼扫射,几束射线过去,终于将它打灭,两条蛇都成了独眼,她正瞄准另外一只眼时,只觉得双腿一紧,大腿已被其中一条巨蛇死死箍住,身子不由自主腾空而起。那蛇再接再厉,迅疾地盘动被粗壮有力身躯,紧紧在她身上箍了三匝。若不是防护服拼力抵抗,山本兰至少以断成三截。
惊恐之中,她大声尖叫,差点丢掉射线枪。
武腾飞连忙探身来救,右爪挥舞着矿工铲来斩那蛇的颈部,可是新赶来的那条超级巨蛇一口咬住祂左手的开山斧,硬生生把他拽了过去。
箍着山本兰的那条蛇看那一铲已无法落到自己身上,便回过头来张口咬向山本兰脑袋。
黑暗之中,山本兰看不到咬过来的巨牙血口,但是,她能感觉得到,因为防护服老老实实向她传递了巨蛇喉咙中喷出的那股怪异的臭味,危急之下,她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照着那只好着的蛇眼就是一枪,几乎与此同时,她的脑袋已经进入了巨蛇的口腔之中,肩部也感受到了巨齿的咬合力。
这条巨蛇只需再坚持一下,做个吞咽动作,就能把山本兰的上半身送进喉咙,接着只需仰仰脖子,就能把山本兰顺进腹中。但是,瞎了双眼的它,不淡定了,彻底失去理智,疯狂扭动身躯,把山本兰甩出老远,狠狠摔在地上。
被摔得半死不活的山本兰能听见那蛇痛苦地翻滚着东碰西撞,接着噗噗嗵嗵一阵乱响,貌似冲进了武腾飞和其它两条巨蛇的战团,片刻之后,“嗵”的一声巨响传来,地面微微震动。山本兰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情形,却能从那超级巨蛇的双目的运动轨迹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超级巨蛇嫌瞎眼巨蛇碍事,一口叼住住把它扔了回去,那巨蛇在远处落地,地面震颤,响声动天。
山本兰的射线枪丢了,心急火燎地在黑暗中摸索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她回想方才的情形,觉得自己是在半空中的时候,心里一乱一松手,把那枪扔了,当时头晕眼花,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而此时的武腾飞已经险象环生,祂勉强支撑,喘声如雷。
忽然,矿工铲飞起,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极不情愿地“落”向地面,伴随着“砰”的一声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停住,两眼连成的线段与地面呈斜斜的夹角。
武腾飞倒下了!祂靠着超强的战斗力和毅力支撑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无奈地倒下!
一股强烈的悲哀愤怒混合情绪在山本兰心中迅速升腾,她大叫一声,冲向超级巨蛇,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想在临死前发泄一把心中的情绪。
蚍蜉去撼大树,未必是因为蠢!
她飞起身子撞到超级巨蛇的身上,就像撞到坚硬的树干,树干纹丝未动,她却被反弹出两米之遥。
两条巨蛇昂首挺胸围着她和武腾飞转悠,“嘶嘶嘶”地吐着信子,好像在抒发胜利后的得意之情。
山本兰爬到武腾飞身旁,想看看祂是死是活,待听到祂仍在喘气,稍稍安心。
既然死亡无可避免,何不安下心来享受它?
正当山本兰朝上躺着、闭上眼睛等着进蛇腹时,她听到了两个新的声音,一个声音跟武腾飞行走时发出“沙沙”声十分类似,另一个声音,则是节奏明快而又清脆的“嗒嗒”声,她好奇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双鹅蛋般大小、绿油油的眼睛。
“武腾飞,你瞧瞧,又有一条蛇来参加大咽活人和活龙的爬梯啦!老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赶得巧,这王八犊子可真会掐点!”
山本兰趴在武腾飞耳边说完这番齐齐哈尔式的调侃,便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
当她悠悠醒来时,发觉武腾飞和那三条蛇都不见了,为了确认这一点,她在周围摸了一遍,除了两把射线枪、一把开山斧、一把旷工铲和遍地坚硬的鳞片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东西。
这如漆如墨的黑暗里,只剩她孤身一人!
那三条蛇为什么没有把我带走或吃了?难道人不对它们的脾胃?这帮王八犊子烂长虫,口味还挺重,竟然喜欢吃难以消化的龙!山本兰扶着墙寻思,我得去找武腾飞,即便救不了祂,也得搞清楚祂是死是活!嗯,它们从前面来,应该又回到前面去了。
她一手拎着射线枪,一手举着仍旧处于激活态的等离子矿工铲,把另外两件武器收起来,如半个瞎子一般摸着走----矿工铲的光芒不聚焦且很弱,用来照路实在不是那块料,拿着它权当心里安慰。
脚下的路很平坦,她越走越快,转过一个大弯之后,又走百十米,突然一脚踩空,身体猛地前栽,她大叫一声,不由自主地从一段台阶上骨碌碌滚了下去,且越滚越快,她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想到怎么挡住自己,她像一个旋转的风车,身不由己地在台阶上跳跃着,貌似骨碌了许久,终于滚到台阶尽头,她身子不停,滚过一段平坦之地,“嗵”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在防护服的关爱下,山本兰安然无恙,只不过略感头昏,她缓缓起身,环顾四周,漆黑依旧顽固地笼罩着一切,所幸她依旧牢牢地握着矿工铲和射线枪。她举起矿工铲,凑到那阻挡她的东西上,这像是一堵土墙!一艘科技水平如此高超的飞船上,怎么会有土墙呢?她暗暗纳闷。
拿矿工铲照东西实在费劲,她举起射线枪随意空放几枪----到如今她已经顾不上会不会射坏飞船器件或引来什么怪兽了----每一次短暂的闪光,她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直至矫舌不下,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堵墙,实在太大、太雄伟了!
也许是因为站得太近的缘故,山本兰觉得那土墙简直纵横天地,土墙高耸五米有余,向上钻入顶部嶙峋的石顶,其宽度不下十米,左右被峥嵘的石壁遮盖,墙面并不平坦,能看出一层层的夯土,随性的纹理交错纷飞,构造出明暗相交的网络,整堵墙气势恢宏,拙朴中透着狂放,令人不敢直视。
此处的空间相比走廊而言,可谓豁然开朗,就像半个横放的漏斗,漏斗颈部是走廊,顶部是那堵墙。地面铺着石砖,相当平坦,石顶和石壁浑然一体,构成半个穹庐,其上沟壑峻峭,犹如刀斤斧凿,令人在如此宽敞的空间里仍感到逼仄压抑。
这里就是通道的尽头!却不见巨蛇和武腾飞的影子,难道,这条通道里另有岔道,武腾飞被带到岔道里去了?
山本兰又发射数枪,想再仔细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出口。
出口没发现,倒是那堵墙,再次引起了山本兰的注意。
以她的考古经验来看,这是一堵细夯土墙,据史料记载,这种细夯土墙在远古时代的中国相当常见,先秦之时,通常用来修建城墙、宫殿和陵墓,后来夯筑技术普及,一般的民居也开始采用夯土墙。以这堵墙的尺寸和夯土细致程度来看,这绝非一般的围墙。
无论这土墙来自何种文明,山本兰凭直觉就能断定,这应当是古迹中的古迹!古迹中的绝世精品!若不是武腾飞生死难料,她真想掏出多维度洛阳铲和考古刷在这里一探究竟。
她恋恋不舍地抚摸土墙,能莫名其妙地感受到其中蕴含血与泪、故事与沧桑。
但是,她还突然生出了另外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很朦胧,似乎丢失什么却又得到什么,若专注于它,它反而会减弱。所有经历过星际旅行的人都熟悉这种感觉,据物理学家解释,这种感觉来自于附近时空异常导致的身体生物机能调节,有点像倒时差,她们普遍称之为时空异常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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