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凤驾回宫之时,于午门与下朝回府的景国公相遇。景国公站在原地,等候凤驾经过,欲请安过后再离去。
天香掀帘,见景国公之身影,吩咐凤驾停下片刻。
景国公长揖一礼,“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公主殿下请安。”
“景国公免礼。”见景国公直起身子继续道:“景国公这是准备回府?”
“陛下刚散了各位同僚,微臣心里挂念府中之事,遂先出了宫,准备回府。”
天香嘴角扬起,“恭喜国公府好事将近,到时本宫与陛下亲自为君尘主婚。”
景国公心中明镜,躬身作揖,“多谢陛下,娘娘。”
天香放下帘子,裴敬一甩拂尘,尖声道:“起!”
景国公退至一边,见凤驾消失在眼前,方才坐轿离去。
景国公回府之后,闻得今日之事,进君尘之屋关心一二。见君尘并无大碍,行至书房,下人紧跟,上了茶水,夫人替景国公宽衣。
眸扫书房,面色不悦,正色道:“今日谁进过书房?”
纪管家道:“今日无人进过老爷书房。”
夫人见国公脸色细微变化,问道:“怎么了?今日都在前厅,君凌一早便出了府。你严令众人若无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底下的人都是不敢的。”
景国公打岔,“没什么。只觉今日书房特别拥挤,不知是否有人送了东西。”
夫人忙笑道:“陛下赏赐了好多东西,除了一些器具,还有一些文房四宝之类的,我就给你放书房了。”
景国公颔首,眉心微皱,似在考量什么,“君尘的婚事你多操劳,陛下交代了河工之事,过几日我就要离京,府里你多担待。”
“那你早去早回,君尘的婚事你这个做爹的总要在场。到时陛下皇后亲临,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主持大局。”
“此事我心中有数。你先去吧。我在房内看会书。”
夫人应声离开书房,阖上房门。景国公踱步案前,愁绪万分,书房之中进了他人。别人不知,可是自己却知。今日府中鱼目混杂,无从查证,只得寻得机会,提醒陛下一二。
天香回宫,净手梳洗,换上寻常宫服,前去养心殿回禀今日景国公府之事。
天香漫步于宫道之上,打眼瞧见从左边夹道走来的方才人。方才人只低着眼,跪下请安。天香在与之擦肩时淡淡遗落一句:“深得本宫之心。”
方才人仪态端整,轻声细步退开,就着宫女之手回宫预备今夜侍寝。
天香入殿,绍民正伏于案前,请安起身,被龙案旁的花瓶吸引。花枝入瓷瓶,红白相衬,煞是好看。前几日随手在御花园所摘之花,冯绍民置于养心殿,足见对其心思。
“皇后稍坐片刻,朕批完这些折子,再与皇后叙话。”
天香安静落座,裴敬早已赶来养心殿伺候。上了莲子羹,退出殿外守候。
莲子羹置于桌上,天香未动,怕勺子之声吵了冯绍民。便放在一边,等冯绍民空了一道用之。
天香不知冯绍民还要多久,执起散落在桌子边的一本书读了起来。原是一本游记,没想到冯绍民也有心思看这类书籍。
冯绍民余光将天香一举一动映入眼帘,会心一笑。
天香翻阅前几页,不觉有异,但往后读之,发现其中关窍。冯绍民做了批注,但批注之处细往下看皆是自己喜欢之物,心下感动。
偷得闲暇,冯绍民盘坐于天香身旁,与天香一道用了莲子羹。夏日暑热,莲子羹最是解暑之物,但也不能多食。
冯绍民见天香,衬出一弯笑容。提来柔荑抚摸,听今日之趣事,这才恣意片刻。
天香担忧墨寒身份,询问冯绍民之意。冯绍民不语,故弄玄虚。
又道和家千金与方才人,冯绍民不甚关心。对于天香的处置颇为赞同,打了和家的脸,和婕妤必会嫉恨天香一二。
“我在前朝需体念天下,娘子在后宫需德披六宫。和婕妤日后若是跋扈,娘子就能忍则忍,不能忍就朝为夫发火,为夫都受着。”
天香翦水脉脉传温情,倚靠冯绍民肩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挑我的错处,不会再让你在前朝为了我的事劳心劳神。不过十余年,待睿儿登基,你我恣意江湖,到时再与你撒泼发火。”
冯绍民心疼,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天香作为皇后,更是步履维艰。身处高位,束缚缠绕,步步小心,步步经营。身边宫人就算在小心,也不能面面俱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知道和善面孔背后的歹心。利益熏心,人皆为利而来,实乃防不胜防。
“方才人定会依附于娘子,后宫之中形成两大阵营。娘子,和婧。”
天香微愣一下,旋即明了,眸色清澈,“臣妾知陛下疼爱,臣妾不惧。”
揽香入怀,“委屈不要自己憋着,大不了朕撂挑子与娘子去别院,这奏折都交于睿儿。”
天香轻捏冯绍民,嗔怒道:“陛下也太狠心了,没见过如此狠心的父皇。睿儿才多大,陛下就要把这重担交给他,这对睿儿太过残忍了。”
“朕一句话玩笑,娘子便生气,到是朕的不是了。那就罚朕与娘子温存一番可好?”
虽已熟稔,但□□,更是在养心殿中,天香亦是满颊红透,“陛下这般孟浪,若是旁人听了去,哪敢信陛下是九五之尊。”
冯绍民郎朗一笑,天香之语搅乱一尺清明。
佳人入怀,行至后殿。朝政再重,也不及佳人分毫。
暖帐云霞,冯绍民轻捏琼鼻,“娘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都敢戏谑朕孟浪。若是轻易饶了娘子,朕还如何坐稳这江山?“
天香失笑,捻动龙袍扣,“陛下这话岂不是让臣妾成了天下的罪人了?”
“朕答应你,十年,最多十年,一定完成心中之抱负。看着睿儿萱儿娶妻嫁人,然后带着你逍遥四海。”
天香郑重以应,“绍民也好,陛下也罢。我东方天香是你的妻,是你的后,同你一起度过世俗百年,今生决不食言。”
绍民欲行事,天香抵手阻挠,“陛下,不可。”
绍民眉眼蕴笑,轻嘘了一口,躺至天香身侧,沉默片刻,“娘子便在这小憩片刻,到时一道用晚膳,晚上晚些时候再回去。”
天香盈盈笑开,“臣妾遵旨。”
翌日早朝,绍民道出一事。自己生父冯毅即宣德帝,早在登基之初已经尊生父为宣德帝。宣德帝有一亲兄弟,冯楠。其有一女,冯归意正是大公主师父莫师父。
绍民早已遣容砚取来家谱,稽核家谱,确认无误,又有冯家家传玉佩,遂下旨册封冯楠为楠王,赐昔日驸马府为府邸,其女冯归意为倩玉郡主。
景国公当即禀告,君尘自相亲大会便对倩玉郡主一见钟情,斗胆请陛下赐婚。
绍民闻言,心中甚悦,当即赐婚,命礼部,钦天监择一良辰吉日,自己与天香轻自为君尘主婚。
文武百官皆向景国公道贺,一时景国公府风光无量。景国公本就就是皇后的娘家人,如今世子与陛下堂妹结亲,关系更进一步。
天香在含凤殿闻及此事,执起墨寒的手,“陛下圣明,给了你一个郡主的身份,皇姐真为你开心。”
墨寒心下感动万分,“陛下为了我和君尘的事也是操心了,如今更是把以前的驸马府赐给了父亲。以后我和父亲在邺城也有家了,漂泊了二十几年,总算落叶归根了。”
天香喜笑颜开,打趣道:“你本是我皇妹,如今我到成了你的小姑子。陛下还给你取了一个极好听得名字,归意,系得王孙归意切。皇叔这下可以不用日日催着陛下盯紧了你和君尘。”
墨寒红了脸,“君尘他。。。。。待我很好。”
“陛下已经命宗人府重新整理族谱,等入了族谱,你和皇叔就真的成为陛下的家人了。”思及自己的父皇,垂眸不语。
“皇姐,皇叔不会怪您和陛下的。陛下登基也是皇叔的心愿,所以你自当放宽心。后宫风波渐起,皇姐该有所筹谋。我嫁于君尘,方和两家自是眼红国公府,后宫风起云涌,皇姐当小心谨慎。”
方和两家在前朝打得不可开交,和婕妤其心,昭然若揭。方才人已向自己靠拢,后宫的争斗现在才刚开始。
绍民赐婚,这只是个□□。天香斜眼瞧见地上的落叶随风卷起,这后宫也该起风了。
几日后宗人府来回禀已将族谱修改完毕,楠若带着墨寒进宫三叩九拜谢恩,待一切礼毕,楠若行至养心殿与绍民叙话。
“皇叔,委屈您入了冯家了,朕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寒妹的身份特殊。”
楠若却不以为意,“陛下这是折煞微臣了。微臣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东方成楠在世人眼中也只是个死人。如今以楠若的身份入皇族,这是陛下的恩典。”
“皇叔助朕良多,朕万分感激。皇叔如今可以在京中安享晚年了。”
楠若笑了,“是啊,微臣就等着含饴弄孙了。不过若陛下需要,微臣万死不辞。”
绍民浅笑,“皇叔安享晚年即可,朕不需要一个有权利的王爷。”
楠若与冯绍民四目相对,旋即撩袍下跪,“微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