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的倒塌虽然伤了十几人,但是这个意外着实给冯绍民解决了问题。和党与方党这次难得同心同德,尽心尽力地办差。
这次汛期,伤亡人数较之以前大有减少,冯绍民龙心甚悦。方容湛因办事得利擢升为正三品工部右侍郎,景国公因工受伤,特加封其子纪君尘镇国中尉。
今天八月十五,月圆中秋之日,宫里要举办中秋家宴。楠若去游历四方,倩玉郡主想在国公府陪君尘,所以这次家宴就只有妃嫔,皇子,公主。和嫔因为身子不适,皇后又无暇顾及,遂这次家宴是由方美人操持的。
晨风徐来,白云高卧,飞鸟略过,金黄的琉璃瓦,留下声声清啸。
瑶云宫内,檀香袅袅。
和嫔细细打量着铜镜中娇艳柔美的容颜,一双媚眼微微眯起,手中懒懒地玩着一把和田玉制成的上好玉如意。
身后的宫女低眉垂眼为她盘着如墨一样的秀发,一丝一缕,不敢有丝毫差错。
捧着和嫔娘娘的宫服,胭脂静静地立在一众宫女之中。这是陛下命特意命内务府为和嫔娘娘新做的宫服,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如栖枝妃莺,刺绣处缀上百颗珍珠,与金银丝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清风拂过,满堂悄寂。
暖烟缠绕间,胭脂悄悄望向了窗外,一过了中秋,陛下就快出征了,她微微出了神。
突如其来的一记声响让胭脂浑身一颤。
“你这贱婢是不想活了吗?”
和嫔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寝宫。
那挨了耳光的宫女捂着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宫女方才为和嫔娘娘梳着头,不慎梳断了几根头发,犯了大忌。
和嫔仍是不依不饶,尖声道:“人人都说本宫不祥,你们这些势力下贱的坯子也敢和本宫做对不成?”
说着又是几道耳光,瞬时,人人噤若寒蝉。
陛下因为和嫔小产,已经半月没有踏足瑶云宫,宫里的其他低位妃嫔都被传召,方美人更是多次传召侍寝。
和嫔心中怨恨,恨自己的父亲为何要出这个馊主意。不仅害了她的孩儿,更是惹得陛下忌讳不祥。正好无处发泄,现下逮着机会,这宫女恐怕凶多吉少了。
今日是中秋家宴,陛下竟然因为自己身子不适让那个贱人操持,这摆明的对自己心有介怀。
头发梳断了,岂不是说她的恩宠就会中断。胭脂清楚和嫔不仅仅是因为头发梳断了而发怒,更是因为前几天的一件事。
那个梳头的宫女名叫若怜,奉命去御花园采一些开得娇艳无比的花。却不想被在御花园散心的陛下瞧见了,陛下也就是说了几句话,而且多是问和嫔的话。若怜毕恭毕敬地答了,也未想太多。
那些个嚼舌根地三言两语就把话说到了和嫔耳朵里,今早又是若怜伺候梳头,胭脂也只能轻叹一声。若怜就这么被人拖出去,不是杖毙,而是凤穿牡丹。
和嫔双眼眯起望着那案子上的玉钗,片刻,拿起玉钗朝自己刺了去。
”娘娘!“
在含凤殿的天香乍一听此事,一声冷笑。以前如何在自己面前装贤淑,装温柔,这才不去半月,就原形毕露了。利用这种人,冯绍民的眼睛眨都不会眨一眼。
“叫人好生葬了,看看还有没有家人,若是有,拿了银子好生安抚。”天香眼中流露出的忧伤一闪而过,不易捕捉。宫女的命也是命,就这么没了。
奇兰立在一旁,小心道:“奴婢还听说,和嫔娘娘请了太医了。”
天香含笑侧首,“哦?”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就这么怕自己失宠?只不过半月,这就心慌了?那后宫漫漫长夜,和嫔可怎么熬下去。”
“和嫔娘娘为了恩宠,真是对自己够狠的。不就是传言不祥吗?难道陛下还真的信了?”
天香摇摇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和家当日想陷本宫于不利的境地,可有想过现在。再者陛下再过一月就要御驾亲征,可是忌讳这些东西。”
桃儿走进点了点奇兰的头,手里拿着今日的宫服,玩笑道:“娘娘别听这小丫头的,时辰不早了,娘娘更衣吧。”
天香缓缓点头,倾城一笑,“一会让慧芝陪着本宫一起去。”
天香今日身穿淡紫色衣裙,外套一件洁白的轻纱,把优美的身段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及腰的长发因被风吹的缘故漫天飞舞,几缕发丝调皮的飞在前面,头上无任何装饰,仅仅是一条淡蓝的丝带,轻轻绑住一缕头发。颈上带着一条紫色水晶,水晶微微发光,衬得皮肤白如雪,如天仙下凡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腰若束素,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一条天蓝手链随意的躺在腕上,更衬得肌肤白嫩有光泽。目光中纯洁似水,给人可望不可即的感觉。
自从楼慧芝进宫陪伴天香,琴棋书画,女红样样不落,骑射也是不在话下。
冯绍民总说不必如此,这样让她更是心疼天香。可天香总是一笑带过。她心疼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体谅她。
天黑路不明,宫人拿着宫灯在前面照亮,桃儿和楼慧芝跟在天香和萱儿身后,乳娘抱着长乐,一起往千秋殿而去。
方才离开的时候就没有瞧见奇兰,见她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道:“陛下去瑶云宫。”
天香只是默默跟着走,浅浅的灯光里,不明神情。
“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惯用的伎俩。”侧首望了望奇兰,“奇兰,你觉得是本宫好呢,还是方美人好呢?”
奇兰一愣,身子一抖,跪俯在地,“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其他娘娘怎可与皇后娘娘相比。”
“别动不动就跪。”天香停驻了脚步,冷静地开口,“你是个聪明人,你看若怜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挥了挥手,让众人远离几步,虚扶起她,低声道:“陛下有意要清理眼线,你在本宫身边也要大半年了。本宫是不忍心你像若怜一般,走着进宫,躺着出宫,多可怜啊。”
天香不再多语,继续往前走,宫人们见状立刻跟了上去,独留奇兰站在原地阵阵发抖。
桃儿走到她身边好生提醒她,“皇后娘娘这么说是给你活路。你以为你到皇后娘娘身边是什么目的陛下和娘娘不知?若不是你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对娘娘伺候也用心,你以为你还能留在含凤殿?不妨告诉你,春菊前几日在浣衣局已经死了,和嫔娘娘派人下的手。“桃儿见奇兰面色极其苍白,手也不停的发抖,紧紧握住她,“咱们做奴才的忠心最重要,若有了旁的心思,主子不会留你。”
“桃儿,怎么还不过来?”天香在前面喊了一声,桃儿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奴婢来了。”看了一眼奇兰,小跑跟上天香。
”皇后娘娘驾到~“一声唱诺。千秋殿里的妃嫔纷纷跪下,齐声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天香步子稳重的踏进千秋殿,冯绍民去了瑶云宫,应该要过一会才回来。
方美人跪在最前方,钱才人紧跟在后。
“都平身吧,今日家宴,不用多礼。”天香含笑,越过她们,走到属于自己的案子后坐下,“和嫔请了太医,陛下不放心去看了,估摸着还要有些时间。”
钱才人笑意盈盈,“陛下还真是疼爱和嫔娘娘,一听和嫔娘娘病了,二话不说就去了瑶云宫。”
“钱才人攀上了高枝,和嫔娘娘受宠,钱才人不也分了一杯羹去吗?”方美人轻声笑道
“方美人最近不也是圣眷正浓吗?”钱才人眼眉轻挑,“不过我怎么听说方家最紧闹得有点不愉快呢?”
方美人垂首,尴尬地笑笑,对钱才人的暗讽不以为意。二叔升了官,父亲想让二叔多为方家想一想。二叔不予置喙,这就闹得有些不愉快了。其实自己心中清明如境,二叔这才是正道。陛下升了二叔的官,外人看来方家又得一助力。可是二叔什么样的性格,自己岂会不知。
天香就笑笑,手执纨扇,和身边的萱儿说笑。
“母后,父皇怎么这么笨,和娘娘的小把戏也能把父皇骗了去。“
“你父皇不是笨,你父皇这么做才是聪明的。”天香被萱儿的一番话憋得眼角抖动,但是在外人看来,依然是淡然处之,端庄大方。
萱儿不明白地笑了笑,“儿臣现在还是觉得钱娘娘好。”
“萱儿为什么这么觉得呢?”天香好奇
“墨哥哥说的。”
天香用纨扇轻轻拍了拍萱儿的小脑袋,“小丫头,眼里只有你墨哥哥。”
萱儿朝天香悄悄做了个鬼脸,然后就听到裴敬的声音,冯绍民来了。
一道明黄色的影子闪进了殿,身后跟着太子,众人纷纷起身,朝门口跪了下去。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声行礼后,冯绍民缓缓道:“都平身吧。入座。”
“谢陛下。”
众人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冯绍民一挥手,只见四名太监抬着步撵进了千秋殿,和嫔赫然坐在上面,面色在金碧辉煌的千秋殿的映衬下格外苍白,人也显得格外娇弱。
“皇后,和嫔身子不适,这礼就免了。”冯绍民望着天香,嘴角浮起一抹弧度。
“和嫔刚小产,身子还未痊愈,礼就免了。”
和嫔挑眉,”多谢皇后娘娘。“太监将步撵轻轻放在她的位子后面,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