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征走后,冯绍民说起李兆廷现在的样子,心里早已心如止水,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你说乌鸦嘴是真疯还是假疯?”
冯绍民随手塞了一个苹果给天香,“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疯与不疯一切都是自己在作祟。不过那个灵嘉公主也是个痴情的。罢了,就让她做李兆廷的妻子吧。”
天香咬了一口苹果,望着缺了一口的苹果笑道:“缺了就是缺了,再也回不来了。”
冯绍民也凑近咬了一口,“回不来就回不来,这样挺好的。”
太阳缓缓没入黑暗,原本的金光,此时也幻成了暗红的血光,稍微靠近的流云此时也升起通红的火光,大地上升起一股朦胧的淡烟,萦绕在萋萋芳草、潺潺流水边,暮鸦停在枯枝上,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寂寥的鸣叫,远处的大山,沉默着,在金光中渐渐暗淡下去。
叶知玉守着端木君,一刻也不曾离开。
叶知玉嘴里自顾念叨:“端木君,你一定要醒来啊。等你醒来,我叶知玉就嫁给你。”紫纱裙角逶迤摇曳在地,伏在端木君榻上。
端木君定定看着叶知玉,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真的如冯绍民所言,自己此次在京中或许找到了自己要保护一辈子,相守一辈子的人。
突然有黑影从帐外飘过,端木君立时闭了眼。
那黑影打了帘子,惦着脚步一步步靠近床榻。一道寒光映在帷帐之上,欲落下的一刹那,一阵风从黑影耳边飘过。
须臾,帐中灯火通明,十几名禁军团团围住黑衣人。
只是黑衣人并没有反抗,将手中的剑落了下来,禁军立刻将人拿下。宋翊将蒙面拉下,黑衣人年轻稍带稚气的脸庞俊朗帅气,眉眼间仿佛孩童一样天真可爱。
宋翊愣了一下,此人看上去十六七岁,还未褪去稚气,不像是为非作歹之人。踌躇片刻,命令道:“带下去严加审问。”
宋翊带人退了出去,叶知玉双眸怔怔地望着端木君。她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只有端木君的事才能让自己提起兴趣。
翌日清晨,天香正在为冯绍民更衣时,有声音从帐外传进,“陛下,微臣宋翊求见。”
冯绍民并未出声,待天香将自己的衣袍整理妥当,才喊道:“进来。”
此言甫罢,宋翊一身盔甲,持剑进入,下跪道:“微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平身吧。”见宋翊起身,冯绍民问道:“这么早,爱卿有何事?”
“启禀陛下,昨夜微臣奉命巡逻,抓获一名刺客,正准备行刺端木世子。”
冯绍民蹙眉,难道北狄还敢出手,“可有问出点什么?”
“虽然对其进行了审问,但是那名刺客什么都不肯说。他说要见到陛下才肯说。”
“朕?”冯绍民好奇,什么事一定要见到自己才肯说,轻嘘了一口气,“带来。”
刺客被带到了冯绍民面前,身上有伤,想来应该是用刑了。
冯绍民一脸严肃,“听说你要见到朕才肯说话是吗?”
刺客抬眸,原本灰暗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你是不是启晟的皇帝?”
冯绍民被刺客这么一问,笑了一声,“那如果朕说不是呢?”
刺客将头瞥向一边,“你如果不是,就算你们打死我,我都不会说的。”
坐在一旁的天香从刺客进帐后就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年经轻轻,双眸清澈,看上去的确不是什么歹人,那他为何冒了这么大风险来围场刺杀,真是匪夷所思。
宋翊见刺客如此狂妄,欲想拔剑,但被冯绍民制止。
“那你知道昨天你进了谁的营帐?”
刺客摇头,直接道:“不知道。”
这倒是有意思了,不知道是谁的营帐,那为何来刺杀。
“那你都不知道是谁的营帐,你这行刺难道是闹着玩?”
刺客依然倔强,“你若不是启晟皇帝,就不用再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
天香笑出了声,“你这小子倒是有趣的很。”
刺客又望向天香,问道:“你又是谁?”
“我?”天香手指指着自己,“我是启晟的皇后,你说我是谁?”
冯绍民挥手让宋翊他们退下。待人都退了出去,起身走到刺客面前,停住了片刻,蹲下身扶起了他。
刺客一怔,她。。。。。。
抬眸对上冯绍民温煦地笑容,低声道:“你。。。。。你是启晟的皇帝。”
天香也起身过来帮着冯绍民搀扶那人坐下。两人从这所谓的刺客抬眸的一瞬间,就已知道他绝对不是什么恶人。
待人坐定,冯绍民开口询问,“你方才问我是谁。”
那人凝着冯绍民的双眸,等待着他要的答案。
“朕是冯绍民,是这启晟的皇帝。”冯绍民嘴角挂起笑容,“朕告诉了你朕是谁,那么你可以告诉朕你是谁吗?”
那人咽了咽口水,懵懂地望着冯绍民,复又看了看天香,诺诺道:“我叫陆风,是南疆人。我只是想来求见皇帝陛下,求他去救救南疆的百姓。”陆风的眼神从方才的倔强到如今的恳求,他知道只有眼前的人能救他们了。
“我知道自己是个无名小辈,想求见陛下比登天还难。我一个人从南疆而来,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陛下正在围场。所以决定冒着风险来围场刺杀,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陛下。”
冯绍民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示意他慢慢说。
“自从张驸马死后,公主就与太子斗了起来。前些日子,南疆发生了瘟疫。可是他们为了自己权利,完全不顾我们的死活。朝廷的赈灾银两被层层盘剥,那些官员贪生怕死,就把得病的人关在一个地方。如今瘟疫严重,已经不能控制,朝廷居然下令说要烧毁整个州郡。”
陆风虽是男子,但是说到自己家乡的惨状也不禁落泪,“我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他们都说启晟的皇帝是个明君,只要启晟皇帝能出手相救,南疆的百姓才能得救。”
天香不自觉地抬手捂上心口,冯绍民亦心里闷闷。她放秀南回去的确是让秀璎和秀南自相残杀,可是她没想到两人居然为了各自的利益,不顾百姓死活。瘟疫是什么样,天香和冯绍民在江南都已领教,更何况那还不是真的瘟疫。
沉默几许,冯绍民抬眸对上陆风殷殷目光,正色道:“陆风,朕欣赏你的勇气,也感佩你的善心。朕既然知道了这个事,就不会袖手旁观。你放心朕一定会救南疆的百姓。”
陆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嘭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叩头道:“陆风替南疆的百姓谢皇帝陛下的救命之恩。”
冯绍民命人将陆风带下去,让太医给他治伤,并在京中安顿好他。
“我不知道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天香双眸隐着心痛。
冯绍民长叹了一口气,微微垂眸,“我何尝不是呢。秀璎和秀南真的太让我失望。我还天真的以为,就算他们再怎么斗,也会顾忌百姓的死活。”冯绍民都不愿再说下去,权欲熏心,真的一点不错。
天香想到陆风的话,不禁嗤笑一声,“连自己的百姓都觉得他国的皇帝好,他们是有多绝望。”
“南疆现在手里还有十二座城池,打仗不是明智之举。但是此事万一处理不妥,将会有大乱。”冯绍民幽幽分析,“若是瘟疫继续扩散,百姓就会继续逃离。到时候大批灾民涌向启晟,恐将引起大乱。”
天香点头,“没错,这事处理不好,还真是会有大麻烦。若启晟与南疆的边境一乱,北狄怕是要伺机而动了。”
冯绍民转了转自己手中的茶杯,“这瘟疫来得也真是巧。”
天香听懂了冯绍民话里的意思,这瘟疫怕不是北狄的手笔。一北一南,让冯绍民无暇顾及。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但是南疆的百姓怕是不能等了。”冯绍民想了想,“还是让皇叔带着龙鹰阁的人先去看看情况,能救一个是一个。百姓总是无辜的。”
“也好,皇叔医术极好。不过不知道归意舍不舍得,毕竟很危险。”
“皇叔未必要亲自去,龙鹰阁本身在南疆就有线人,其中也不乏大夫,让他们先去瞧着。”
天香颔首表示赞同。
端木君醒了,叶知玉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其实端木君早醒了,只不过他舍不得醒来,这样就不能听到那么多好听的话。原来自己认定的姑娘也是喜欢自己的,这下他可没什么好怕的了。
冯绍民和天香来看过他,嘱咐他好生休养。天香走之前还悄声告诉端木君,让他在等些时日,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冯绍民为他和叶知玉赐婚。
叶知玉自是听到了,脸唰得红了起来,可是心底是多欢喜的。
狩猎了几日,冯绍民下旨起驾回宫。虽有波折,但该办的事也办了,还促成了一对良缘。
还有一事令冯绍民和天香颇为惊讶,睿儿的成长让两人实在惊喜。不过八岁,就已如此出色,来日定是不可限量。以后把启晟的江山交给睿儿,冯绍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