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因为张绍民的事,宫里都没有好好过。眼看着就要元宵,自是要热闹一番才好。过了初十,京城各处开始陆续扎挂起花灯,为上元灯节做准备。宫中也不例外,上至皇后,下至妃嫔,公主,各宫都各出奇思,争相赶制新巧的花灯,以备十五那天博得冯绍民欢心赞誉。
冯绍民在千秋殿同后宫的嫔妃草草用了晚膳,便以身子不适提前离去。
今夜京中并不宵禁,街上人流攒动,热闹非凡。宋翊闻得冯绍民要带着天香出宫,赶紧安排了禁卫乔装守卫在两人左右。原本萱儿和睿儿也吵着要来,可是街上人太多了,不安全。两人好说歹说才让他们待在宫里,答应他们带几盏灯笼回去。
冯绍民捏着眉心,嘴角微抽,一脸嫌弃地看着身边的铜墙铁壁,他们这样守护,自己和天香出来有什么意义。
天香拉着冯绍民就往人多的地方挤,哪里热闹往哪去。人潮如织,笑语喧天。
街道两边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走马灯,骰子灯,圆灯,关刀灯,兔子灯
“夫君,你看那只兔子栩栩如生。”天香笑着指着前方一盏兔子灯,“买下来给萱儿好不好?”
“好。”
“那只蝴蝶买回去给长乐好不好?”
“好。”
“那只小老虎适合睿儿。”
“买。”
天香的要求冯绍民都是有求必应,身旁跟着的侍卫真是感叹陛下真是太宠皇后娘娘了。
天香欲想继续买,回望冯绍民,“夫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冯绍民身上挂满了东西,已经拿不下了。无奈摇摇头,“怎么还是长不大,像个孩子一样。”
天香微微仰头,“我乐意。”
两人逛累了,干脆去了一品楼吃点东西,一会可以看烟花。
两人直接轻功飞上了二楼包间,这个包间是一品楼视野最佳之处。而且这个包间一直都是留给冯绍民和天香的,所以不会有其他人。
严彻上菜时见着宫里的禁卫军,立刻让守在门口的禁卫进屋通报。
得了应允,严彻端着菜进了包间。上菜时,严彻回禀道:“陛下,林景宥和叶氏父子都在二楼包间。”
冯绍民双手环胸,俊眉微挑,“在一起吗?”
“不在。他们并不知道对方也在这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送上门的,就别怪朕心狠。”
“微臣这就去准备。”
冯绍民颔首,眉目间的笑容一直未散。
天香好奇,“你又要干什么坏事了?”
冯绍民双眼眯起,望了眼天香,“那本簿子只是第一步,今天这是第二步。”吃了一口上来的菜,缓缓道:“叶折风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和家的,只有一步步让他对和家彻底失望,为夫才可以放心。”
天香一脸期待,“那今晚岂不是又有好戏看了?”
冯绍民笑而不语。
隔壁包间,林景宥正和一群好友喝酒,有世家子弟,也有同僚。
几人都在祝贺他与叶知玉的婚事,林景宥面上却没有显得如此欢心。
一口饮尽杯中酒,淡淡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不过是父母之言,媒妁之言而已。”
赵绪庚拍了拍林景宥的肩膀,笑道:“林兄,听说叶姑娘生得极美,娶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叫我们几个好生羡慕啊。”
包间内一阵大笑之声。
林景宥却白了赵绪庚一眼,“给你要不要,明明是一个母老虎。我可不想娶个娘回去管着我。”
说闭,小二敲响了房门,“各位公子,你们的菜来了。”
小二一边放着菜一边报着菜名,“雪花鸡淖 ,火爆腰花 ,参麦团鱼,还有一壶上好的十洲春色。“
上闭,小儿悻悻退了出去,并且虚掩上了门,留了一丝丝空隙。
赵绪庚执起酒壶为林景宥斟酒,手一抖,不小心将酒杯打翻,赶忙道:“赵某不小心,重新给林兄斟酒。”
林景宥心里闷闷,根本不在意方才的事。抬眸望着窗外的月亮怔怔发呆。
其余众人迎着林景宥的视线望去,也都沉默了下来。
赵绪庚为林景宥重新斟好了一杯酒,朗声道:“林兄,赵某敬你一杯。”
林景宥拉回了神思,敷衍地回应他,将酒一口饮尽。
严彻在外注视,眼底露出疑惑。停留了片刻,便离去了。
”嘭“的一声,烟花在空中绽放,照得半空都通亮了起来。
天香坐在冯绍民腿上,冯绍民就这么抱着她,和她同呼,同吸。满脑子充溢着天香身上的香气,那是自己最爱的。
两人看着火树银花的烟火,心中是满满的幸福。
可是包间外却已经乱成了一团。一个穿着粗衣麻布之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媳妇不见了,你们谁看见我媳妇了?她被人抓走了。”
周围议论之声连绵不绝,褚掌柜赶紧上前道:“小兄弟,你会不会记错了,这里并没有人看见你媳妇。”
“我看见了,那个人就是把我媳妇劫到了这里。我媳妇一定在这里。莫不是掌柜的要包庇这个劫走我媳妇的人?“
有食客为这个男子抱起了不平,“上元佳节,人家丢了媳妇肯定着急。掌柜的不妨带人找找,也算是做好事了。”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了起来。
褚掌柜一时不知所措,严彻拉了褚掌柜到一旁,低声道:“掌柜的,您就让人找找。万一您不同意,然后人被找到了,岂不是说您包庇。”
褚掌柜脸色微变,连忙点头。
“小兄弟,让他带着你去找可好?‘褚掌柜指着身边的严彻道
那人赶忙致谢,“多谢掌柜,多谢掌柜的。”
严彻带着小兄弟一间间去找,自然也是路过叶氏父子的包间。
叶折风也是问了一句,严彻把来意告诉了叶折风。
两人退出房间继续找,直到最后一间,林景宥的包间。
可是屋里传出的声音让小兄弟面色发青,手微微颤抖。其他包间的人都探头出来看热闹。
是个人听到里面的声音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同情地看着小兄弟,有人是嘲笑般看着他,总之就是看热闹,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兄弟一脚踢开房门,屋内的男人撕拉着身下女子的衣服,双眸迷离。身下女子不停的挣扎,嘴里一直在求饶。
小兄弟看到此景,双眸红得仿佛可以沁出血来,面目狰狞,指节咯咯作响,一拳头就把林景宥打翻在地。
拳头如雨滴一般落在林景宥身上,嘴里骂道:“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衣冠禽兽,我要杀了你!”
严彻赶紧上前拉住了他,“小兄弟,你冷静一下。再打要出人命了!”
叶氏父子听闻吵闹声,便也出来询问了一番。走到林景宥的包间,看到此景,叶折风胸中怒气陡升。
他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答应林景宥和叶知玉的婚事。若非今日遇到这事,日后知玉嫁了过去,岂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京兆尹府很快带了人前来,林景宥还有那小兄弟以及他媳妇都被带回了衙门。
可是京兆府尹顿时犯了难,这个林景宥可是和阁老的外甥,若是定罪,自己这官也做到头了。
众人瞧着京兆尹府将人带走,人流散去,一品楼又恢复了往常。
叶折风早已没有了心情继续吃饭,愤愤地就走了。
天香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就按捺不住,但是被冯绍民硬生生地摁在了腿上,使她动弹不得。
严彻敲门进入后,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冯绍民
冯绍民静静听着,除了略微点点头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倒是天香的好奇心被提了上来,一脸的吃惊,“这林景宥也太胆大包天了吧。天子脚下,竟敢强抢民女,还欲对她不轨。”
冯绍民神色淡淡,微低着头,像在思量着什么。
“你是说赵绪庚故意翻了酒,然后趁其不备,在酒中下了药?”
严彻颔首,“是的,微臣亲眼看见的。原本那酒没有那么强的药效,但是看林景宥的样子,那药力是极强的。”
赵绪庚,赵绪庚,冯绍民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严彻继续回禀,“赵绪庚是那次粥铺事件被陛下提拔上来的,如今在吏部任职。此人曾跟随景国公一同去南边治水。”
“等等。”冯绍民突然打断了严彻的话,“你是说他跟着景国公去南边治水?”
“是,陛下。”
冯绍民眸光一闪,一丝轻松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冯绍民明白了,但他不愿去说破。
宫中,睿儿和萱儿早就在含凤殿盼着冯绍民和天香回来。
萱儿时不时探头张望,“哥哥,你说父皇和母后怎么还不回来啊?他们不会把我们忘了吧。”
睿儿一脸淡定,“小丫头,父皇为国事操劳,好不容易和母后出去一趟,你就等等吧。你若是等急了,去找你的墨哥哥。”
萱儿一撇嘴,“墨哥哥回府了,我又不能出宫去,哥哥说的什么废话。”
钱昭仪带着长乐悄悄到了含凤殿,长乐坐在钱昭仪腿上,小手挥来挥去,口齿不清地说着姐姐,姐姐。
萱儿听,可是高兴坏了,又开始逗弄起了小长乐。
”妹妹在钱娘娘宫里听不听话啊?“
钱昭仪听着这一声钱娘娘,心里顿时暖了起来,眸底尽是感动,笑着点头,“长乐在钱娘娘宫里很听话。以后一定和萱儿一样聪明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