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绍民心中有气,内殿有火盆烤着,脸颊顿时红了不少,冯绍民都不知是热的还是气的。
嘴里碎碎念着,都不知道她说着什么,看这神情,估计不是太好听的话。
不知何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糯糯的声音,声音中含着胆怯,“您是陛下姑父吗?”
冯绍民回眸,床榻上的沁雪白绸睡衣,这衣服还是天香命人给沁雪换上的。秀发披肩,眼神有点惊恐之意。
“你叫东方沁雪?”
沁雪犹豫了一下,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望住冯绍民,又点了点头。
冯绍民做到了床榻之上,沁雪的身子下意识的往里缩了缩。
“可以告诉姑父为何摇了头又点头吗?”
“娘亲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否则。。。。。否则会没命的。”沁雪怯怯地答道。
冯绍民垂眸,沉默了片刻。前朝公主的身份在这宫中真的是如履薄冰。若不是天香是自己的皇后,身后又有神武军,这日子也是不好过。
“姑姑说沁雪偷了姑姑的镯子对吗?”
沁雪低头,双眼红红的,“沁雪不是故意的,陛下姑父,沁雪不是故意的。”
沁雪也就七岁,比萱儿还小两岁,可是双眸中处处透着警觉与胆怯,完全没有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
这样一个孩子若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自己都登基两年了不偷东西,现在才偷。若说这是偶然,傻子都不会信。
冯绍民伸出了手,示意沁雪坐进一点。沁雪犹豫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可是冯绍民眉眼平和,语气也很温柔,沁雪鼓起了勇气将手伸了过去。
沁雪触碰到冯绍民的指尖,这种感觉很奇妙。爹爹很少来看她和娘亲,所以从小也没有爹爹的疼爱。可是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爹爹,是自己的姑父,如今的九五之尊。但是她愿意伸出自己的手,这感觉仿佛喝惯了苦药,突然嘴里有了一颗蜜饯,甜甜的。
冯绍民早在前往含凤殿以前就已经派人确认身份了,确实是皇兄的女儿。
“我都不记得爹爹长什么样子了。娘亲说爹爹薨了,姑父您能告诉沁雪爹爹长什么样吗?”
冯绍民居然将沁雪抱在了腿上,靠着床楞,缓缓说着她的爹爹,自己和天香的皇兄。
冯绍民在内殿陪着沁雪,叶知玉在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脚一蹬,顺口就说道:“陛下耳朵聋了,北境的官员怎么会奢靡成风。”
天香心里一紧,赶紧捂住她的嘴,轻声道:“我的小姑奶奶,这话你也说的出口。你不知道天子一怒,尸横遍野吗?”
叶知玉低了头,自己刚才这话说的太响了。咧嘴一笑,掩饰自己的心虚,“反正陛下不在,也没听到。”
“朕听到了!”冯绍民本已熄下去的怒火,被叶知玉这一句话又重新燃了起来,她背着手怒道:“叶知玉,看样子朕和皇后平日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朕这个皇位是不是也要让给你来做啊?”
叶知玉腿一哆嗦,双膝跪地,”知玉不敢。“
“你不敢?”冯绍民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朕眼瞎耳聋吗?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叶知玉心虚,干脆不语,反正皇后娘娘会替她求情的。
“别想着皇后这次会为你求情。”冯绍民的脸阴沉了下来,抿着嘴唇半晌不出声。
叶知玉一怔,心里突突地跳,求情的眼神就已经投向了天香。
天香无奈,轻叹了一声,“陛下,知玉。”
冯绍民一哼,“皇后若是再放纵她这般口无遮拦,没规没矩的,以后闯了大祸你也担得起吗?”剜了一眼叶知玉,“去庄嬷嬷那伺候半月。”
叶知玉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可是天香心里却是同情叶知玉的,庄嬷嬷。。。。。。有的受了。
“妄议朝政的习惯要改,朝政岂是你可以妄议的。你们叶家什么处境你难道不知道吗?”冯绍民清了清嗓子,叹了一口气,“若是有一天你们叶家遭罪,那罪魁祸首就是你这张嘴。”
叶知玉顿时方寸大乱,赶忙道:“知玉知错了,马上去庄嬷嬷那里伺候。”
冯绍民轻嗯了一声,“你这毛病若是再不改,让你去寺庙清修三个月再回来。”
去寺庙清修简直比杀了叶知玉还要惨,她这么爱热闹的性子,在寺庙会憋死的。
冯绍民寒声道:“还不快去!”
见叶知玉离去,天香紧绷的神经才算松了下来。她刚才真是怕冯绍民给叶知玉治罪。
“你刚才吓死我了。知玉还小,何必真生气。”
冯绍民轻轻拧了眉,“哪里还小,也都快十八了。性子大大咧咧挺好的,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祸从口出的道理你都和她说了多少遍了。“
天香赶紧岔开了话头,“你刚才怎么在里面那么久?”
冯绍民转头便瞧见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招了招手,笑道:“沁雪,来姑父这。”
沁雪含笑跑到冯绍民跟前,伸手就要抱。
天香惊讶,冯绍民竟然将沁雪抱在了怀里,还喂了她一块点心。
沁雪低头吃着冯绍民递来的点心,心里热乎乎的。
冯绍民侧首,问道:“沁雪可愿意在这陪姑姑几天?”
沁雪一双清瞳,清澈得像纯净的冰山之水,明亮婉转地看着冯绍民,“那姑父是否日日都来?”
“这是自然,姑父答应了沁雪要教沁雪写字。”冯绍民答应的十分爽快,嘴边一抹清笑,“就让沁雪在你这住几日,让萱儿来陪陪她。小孩子之间熟得快,也不会那么拘谨。”
天香点了点头,“我这含凤殿真要成孩子窝了。”
“这不挺好,我忙于朝政不能日日陪你,孩子在你也可以打发时间。”冯绍民突然想到一事,“你知道,纪家已经向楼家提亲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天香十分好奇,也大感吃惊,“两人也太快了吧。”
“也大半年了,听说两人是在首饰店认识的。归意生辰前几日,君尘拉着君凌去给归意选礼物,正好碰见了楼慧芝。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了。”
“君凌这小子瞒得也太好了。”
“君凌再过两年也要科考了,娶了媳妇总能收心了。舅舅和舅妈听闻也是欣喜,再过三月就要回京了。“
天香和冯绍民都有一年没有见景国公夫妇了。自从辞了官,告老还乡。两人游山玩水,这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连天香和冯绍民都羡慕得很。纪君尘还时常在冯绍民面前炫耀,显摆爹娘的悠闲潇洒日子。
冯绍民瞧这时辰还早,把沁雪放了下来,起身道:“我先回养心殿批折子了,卲都,邑都,天延,还有南边的折子才到京师。一会内阁大臣要来养心殿议事,若是晚了就不过来了。”
天香笑着起身,“你去忙,沁雪我会照顾好的。”微微福了福身子,“臣妾恭送陛下。”
裴敬立刻为冯绍民披上了大髦,伺候着冯绍民回养心殿。
沁雪在一旁瞧着,心里很羡慕姑姑和姑父的关系那么好,“姑姑,你和姑父的感情真好,姑父对姑姑真好。不像爹爹对娘亲。。。。。”沁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天香摸了摸沁雪的小脑袋,“以后除了娘亲,还有姑姑和姑父疼你,沁雪以后有的是人疼。”
沁雪腼腆地笑了笑,身子直往天香身上钻,”姑姑真好。“
天香瞧着沁雪颊上隐约有两个梨涡,看着真叫人喜欢,想来她的母妃李选侍也是个佳人。
冯绍民留着沁雪在含凤殿,就是要让李选侍急一急,或者引蛇出洞。把主意打到这个前朝嫔妃和公主身上也是聪明的。
回到养心殿的冯绍民瞧着天延上来的密折,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这南荣成病入膏肓,而且天延的传国玉玺丢了。
传国玉玺丢了,这南荣成这王位还坐得安稳吗?这一年百清也没有闲着,在天延国内依然培植自己的势力,甚至买通了南荣成身边的妃子给他下□□,这身子已经是日薄西山了。如今传国玉玺丢失的消息已经在天延国内传开,呵呵,百清这一招也是妙。
想想,百清也该要解决了,如果传国玉玺在启晟,冯绍民料他一定会来。
护城河的案子,宋翊居然给破了,凶手居然是。。。。南卿。
南卿在刑部大牢受了刑,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为的就是要报复。
冯绍民岂会相信南卿之语,她要报复也该向自己报复,杀两个东宫属臣算怎么回事。她当即命人向天延国传出消息,南卿携传国玉玺投靠启晟。冯绍民感念其知心悔改,将其赐给内阁首辅和弘旭为妾,一月后进门。并加封和家为公爵,世袭罔替。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嫁给一个老头,到底是谁给谁添堵。
冯绍民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等着和弘旭的回答。
冯绍民闭眼,“和阁老,这门亲事不满意?”
和弘旭一凛,“臣。。。。。臣遵旨。“
冯绍民听了点点头,”满意就好,好生待她,她手里可有传国玉玺,这个东西可不能在落回天延了。“
和弘旭跪下磕头,”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