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雪合计着在含凤殿已经住了三五日，冯绍民前头朝政冗杂，也不得空日日来瞧，睿儿和萱儿到是日日都来。睿儿和萱儿都要叫沁雪表妹，小孩子之间熟悉得快，一时就热络了起来。但是天香嘱咐在人前一定不要叫沁雪表妹，几人都应了。
沁雪本是个安静的性子，但是萱儿闹腾，只不过几日沁雪就话多了许多。
这几日库房又少了些东西，天香只管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宫里的太监拿着主子赏赐的东西出去变卖，换些银两那都是寻常的事。
守城门的禁卫军暗地里留意着这几日出宫办差的太监。容砚正好下了朝，准备出宫去，眼瞧着前面这个小太监鬼模鬼样的，眼神乱飘。禁卫军搜查了之后正准备放人，容砚却叫住了他：“你等等。”
禁卫军一看是容砚，立马过去请了个安，“容大人有何吩咐？”
“吩咐没有，你再好好搜搜这个太监的身。这些天皇后娘娘的含凤殿丢了一些东西，本官怀疑就在这个小太监身上。”
那太监心里直发哆嗦，突然冲了出去，禁卫见状，立刻将他按在地上。
全身搜了个干净，在衣服的夹层内发现了钗子。
容砚只叫人将这太监送去了裴敬那里，裴敬是宫里的总管太监，自己手底下的人，自己伺候。
裴敬亲自动了手，好生伺候了这小兔崽子。太监是个没根的，又没那骨气，招了个干干净净。
这东西是西六院的溪涟宫的李选侍交给他的，让他交给宫外的一个贵人。
裴敬缓缓踱步到养心殿，对冯绍民躬身道：“那崽子已经招了，是前朝的李选侍给他的，让他交给宫外的人。”
盘腿坐在炕上的冯绍民脸色发沉，“可说了是给谁吗？”
“给福悦当铺。“
冯绍民手里的朱砂笔往桌上一掷，墨水在折子上染开了花，“你带人去，提了李选侍来问话。小心着，别让人看见了。”
“奴才这就去。”
沁雪几日没有回来，李选侍在溪涟宫心里冷得直发抖，如坐针毡。殿门嘭得一声被人踢开，太监三下五除二的将李选侍绑了，嘴里塞了布条，硬拖着出了溪涟宫。
人被扔在了冯绍民的跟前，嘴里嘟囔着，眼角有了泪水。
“一个前朝不得宠的嫔妃，在朕这兴风作浪，当朕真是个软柿子。裴敬啊，让李选侍尝尝贴加官。”
裴敬怔了怔，“陛下。。。。。”
“就在这。朕要看看她气性有多高。”
太监上了长板凳，李选侍手脚被绑得紧紧。预备好的桑皮纸揭起一张，盖在李选侍脸上，裴敬嘴里早含着一口烧刀子，使劲一喷，噀出一阵细雾，桑皮纸受潮发软，立即贴服在李选侍脸上，紧接着第二张。
裴敬小心翼翼瞧着冯绍民的脸色，“陛下，还要继续吗？”
冯绍民停了手里朱砂笔，“给人松绑。”
裴敬立刻给李选侍摘了桑皮纸，又给她松了绑。李选侍大口喘气着，脸色比雪还白上几分。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又有走第二遭了。
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冯绍民也不看她一眼，“这会子知道惜命了，当时怎么不知道。朕念里你是皇兄的妃子，按着百姓的叫法，朕该称呼你为嫂子。若是旁的人，直接乱棍打死。”
李选侍咬紧了下唇，话在心头喉间徘徊，踟蹰再三，还是咽了回去。
“怎么，还是不愿意说？”冯绍民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不说，朕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说。不过你可记好了，你每受一种刑，你的女儿和你一样。”
李选侍心惊，沁雪难道已经被抓了？这几日莫非也受了刑。
冯绍民瞥了一眼，“朕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耗着，手头的折子摞得老高。你既然不愿意说，那朕也不逼你。去把东方沁雪提来，先从杖刑开始。”
冯绍民临到养心殿门口，腿上多了一些重量，只听得后面凄凄的声音，“陛下，我说，我什么都说。”
冯绍民的面色在日光映照下更是冷冰如雪。
李选侍爱女心切，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自己和沁雪的日子本就过得艰难，平日里也是捉襟见肘。有一日，一太监突然找来，让她去含凤殿偷点东西交给他，她和沁雪每月就可以有五十两银子。李选侍心动了，加上沁雪小的时候经常偷偷跑去其他宫殿玩，路也熟悉，便应了下来。
那小太监被放了出去，收拾了一番，还是拿着天香的钗子去了福悦当铺。
东西当了以后，那掌柜的刚走回内堂，严彻就提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掌柜的是个胆小如鼠，又十分惜命的人，将事情也说了干净。
冯绍民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
廊下沁雪正在和萱儿踢着毽子，好生愉快。
“若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才是正途。朕可以看在沁雪的面子上原谅你一次，可不会原谅你第二次。”冯绍民斜了一眼身边的李选侍。
李选侍不言声，只是默默地磕了头。
沁雪瞧见了冯绍民，还有身边的娘亲，小跑了过来，“姑父，娘亲。”
廊下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奴才们给陛下请安。”
天香听见了外头的响声，也缓步走了出来，“给陛下请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李选侍福了福身子，她虽然是前朝后宫嫔妃，但是几乎没有见过这位前朝的长公主，如今的皇后娘娘。
天香点了点头，“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想皇后了，所以就过来了。”垂眸摸了摸沁雪的头，含笑道：“沁雪的娘亲下想沁雪了，所以就来求姑父了。沁雪和娘亲回去吧。”
沁雪一听，小嘴瘪了下来，“那。。。沁雪以后还能来这找姑姑，姑父，还有哥哥姐姐吗？”
“当然，只要沁雪想来，随时可以来。”
沁雪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姑父对沁雪最好了。”
李选侍在一旁有些许的恍惚，方才还是仿佛从地狱归来的陛下，如今对着沁雪却是那样的和蔼可亲。
“李选侍，带着沁雪回去吧。吃穿用度，朕会命内务府按照公主的供给。好好过日子，若是闲了，多教教沁雪读书认字，朕得了空就会检查。”
李选侍感激道：“多谢陛下隆恩。您的恩德奴才到死都不忘记。”
李选侍牵着一步三回头的沁雪回了溪涟宫。
天香跟着冯绍民进殿，瞧着裴敬手里的折子，大概今日她也不走了。伺候着冯绍民换了鞋子，脱了龙袍，一身常服。
疲累了一天，总算能好好歇一歇了。冯绍民长长舒了一口气，动了动筋骨，着实舒坦了不少。
天香瞧着冯绍民一脸倦色，把叠的方正的帕子递给了冯绍民，“擦把脸歇一歇。”
冯绍民接了，将帕子盖在脸上，过了好一会才拿了下来，“这日子一天天的都习惯了，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不过好在睿儿如今成熟了许多，可以为我分忧了。
天香为冯绍民捏了捏肩头，”你怎么把李选侍带来了？可是有了结果？“
冯绍民道：“如意算盘打得真好。不过我怎么好意思破了人家千辛万苦，费尽心思才步下的局呢？且等着看吧。”
天香见着冯绍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今儿个，和贵妃带着二皇子来请安了。”
冯绍民心里明镜似的，这和贵妃可不就是来耀武扬威的吗。
和贵妃生了二皇子以后，冯绍民也去了几次。不过每次和贵妃都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她不愿意做戏了，冯绍民也乐得自在，干脆也不去了。若想见二皇子，直接让人抱了来。
“无非就是那几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天香笑意盈盈，”我和她置着什么气，左不过嘲讽我生不出孩子这事。不过我瞧着这和贵妃如今对钱昭仪也是话里各种带刺。“
冯绍民蹙了蹙眉，“宫里人这么多，这事怕是瞒不住了。要想个法子，保她周全。”
“后宫之中要保她周全倒不是个难的，难的是前头的事。”
冯绍民盯着奏章，执起朱砂笔，边蘸墨边道：“这事也不难，寻个由头，打发钱霆啸去南边。正好南边刚刚稳定，需要有人盯着，派了他去，我也放心。”
天香手里整理着奏折，“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沐乔在南边，也可保护他周全。”
冯绍民不说话，提笔落下书写，半晌才说道：“你说我把南卿赐给和弘旭做小妾，她会不会立刻想杀了你相公。”
天香掩嘴笑，“那可不，估计想把你碎石万段。不过那传国玉玺真在南卿手里？”
“她要有那本事，百清早就登基了，还用等得到现在？不过是一个幌子，引着百清而来罢了。“
”这下司空鹏可要伤心了。“天香叹了一口气，”一颗真心喂了狗。“
冯绍民嗤笑，“这种女人要来有用何用？我饿了，传膳吧。”
天香突然觉得脑子里晕晕的，恍惚有什么事要发生。可是那念想也是抓不住，隐隐约约。算了，等想到了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