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钰躺在那里背对着唐书言,唐书言抱着她,声音磁性而富有温暖地缓缓开口:
“从我当年请求你把你爷爷全部的收藏授权给唐家博物馆时,我就知道我已经失去你了。”
“我亲手把那个从噩梦中救我出来的你推向了远方。”
徐文钰闭着眼睛,但还是没有阻止住泪水淌过脸颊。
唐书言轻轻的抚摸着徐文钰的头发,帮徐文钰将乱了的发丝一缕一缕的拂平,平静地说道:
“我用十个唐家,也换不回一个徐文钰。”
徐文钰依旧闭着眼睛,那一夜两人无眠。
他们都贪恋陪伴在彼此身边的时光,可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真想大白的那一天,他们除了分道扬镳别无选择。
莫青岑来到齐百合的住处。
莫青岑站在胡同的尽头看着远处向灯火阑珊处走去的齐百合和王天。
他默默的跟上去,对着齐百合的背影轻轻地喊道:
“妈。”
虽然只是一个发音,但莫青岑喊出这个字眼时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干涩疼痛。
但莫青岑还是冲破了自己内心的障碍对着齐百合喊出来他在梦中反复呼喊着的称呼。
齐百合的背影微微一怔,等她回头时,早已红了眼睛,脸上挂满了泪水。
齐百合就站在那里,王天站在齐百合身后看到自己母亲这般,王天神态略显慌张。
“江....莫老师。”齐百合眨着烟低下头局促不安的呼吸着。
她不敢看向莫青岑,即使这孩子是她日夜思念的儿子。
莫青岑听到莫老师三个字时,落寞的神情浮上脸庞。
他一步一步向齐百合走进。
每走一步,他就在心里呼唤一声“妈。”
齐百合终于抬起头,看着莫青岑眼底伤痛的神情,崩溃的蹲下身捂脸大哭起来。
莫青岑也随即蹲下身,红着眼睛对齐百合说道:
“我一直在等你。”
“你走的那天让我等你,所以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可是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接我,我等的好辛苦。”
齐百合抬起头颤抖着手抚摸着莫青岑的眉眼,一下下仿佛要把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孩子渐渐清晰。
齐百合扑在莫青岑肩膀上痛哭流涕,
“原谅妈妈!原谅妈妈吧!”
莫青岑鼻子一酸,眼泪还是一颗颗滴落下来。
王天将齐百合扶起来,对莫青岑说道:
“哥,我们回家说吧。”
齐百合愧疚又期待的看着莫青岑,迟疑的开口说道:
“崽,进屋吗?”
一声崽,唤起了莫青岑记忆深处的温柔,那声崽承载着他与父母为数不多温暖回忆。
莫青岑点头走向家的方向。
齐百合和王天住的地方很简陋,莫青岑看到一张全家福的照片被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是年幼的莫青岑与父母的合照。
齐百合看到莫青岑在看照片对莫青岑说道:
“当年你父亲出事后,我发现我怀上了天儿,当时你父亲得罪了唐家人,在那种情况下带着你逃命妈妈没有自信可以保护好你,我只能把你托付给福利院,带着肚子中的天儿流落在外。”
“我本来想要等天儿出来后就去接你,咱们一家人一起等你父亲出狱,可是等天儿出生后就传出你父亲被提前释放寻仇徐首长一家未果后自杀身亡的消息。”
“当时我万念俱灰,带着天儿想要自寻短见,被好心人救下来。后来妈妈稳定下来后回去找过你,但是回去时听说你已经被徐家收养了,在首长去世后,你也被首长的子女接走了。”
“你父亲对不起徐家,可是徐家还愿意收养你,还把你养的这么好,妈妈没脸见你,更没脸见首长的家人。”
莫青岑听完齐百合的解释,看着她手中的合照,眼帘一点点垂下去,他扶着后面的柜子问齐百合:
“当年真的是我爸他策划了的那场车祸吗?”
齐百合摇着头,“我不知道,那年你爸他性情大变,一个憨厚老实的人就像变了一个人。首长老夫妇为人慈善,对你爸也厚道有恩,我至今想不明白你爸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多错事?”
莫青岑靠在墙上,捂着手术后未痊愈的刀口说道:
“这些年我虽然寄人篱下,但是爷爷的子女的一直到我很好,我现在的养母也对我视如己出,我的......我的姐姐也对我很好。所以你不必再愧疚。”
莫青岑以为大病一场后,面对齐百合,他已经释然了。
他以为只要他知道他的母亲从来没有故意抛弃他,他就可以从新回到齐百合身边与齐百合相聚。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内心的怨恨,也低估了他的凉薄的生性。
莫青岑嘴上说着安慰人的话,但是齐百合听得出来莫青岑并没有从心里真正的接纳她原谅他。
几十年亲情的缺失给莫青岑心上造成的巨大窟窿又怎么可能是三言两语一朝一夕可以弥补回来了的。
莫青岑只感觉眼前一阵昏眩,一个趔俎差点没有倒下去。
齐百合扶着莫青岑坐下,王天帮莫青岑倒了一杯水递给莫青岑。
莫青岑接过水看着眼前的王天,这是他的弟弟。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有血脉的亲人。
忽尔,莫青岑心里一阵暖意对王天说道:
“你和我回桐市吧,无论是想上学还是找一份轻松的工作我都可以帮你。”
王天看了一眼齐百合,坚定地说道:
“我现在挺好的,半工半读。轻松的工作也没必要,我不怕辛苦。唐哥和我说过这世界想要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人都不会太轻松。”
莫青岑脸色苍白的看着齐百合和王天问道:
“唐哥?”
齐百合也坐下来,对莫青岑说道:
“就是唐家的唐书言。开始那孩子找到我们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后来当我知道他是唐家人时本来心里是害怕的,后来时间久了,他对我和你弟弟并没有任何伤害之意,反而是一直帮扶我们。”
莫青岑握着杯子的手似乎要将杯子捏碎似的。
“妈,唐书言是什么时候找到你和天天的?”
齐百合看出来莫青岑的异常表情,回答道:
“四年前左右,崽,徐家于你有恩,书言他又是文钰的丈夫,就是你的姐夫,你们可不要有什么间隙才好。”
莫青岑内心凄凉的冷笑着,自己一直将唐书言当成他人生的掠夺者。
如今唐书言却像是圣人一般的出现在他狗血的相认剧情中,成为了帮助他生母度过难关的那个人。
莫青岑在那一刻不得不再次向命运低头,他和唐书言相比,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那条起跑线是他莫青岑和徐文钰之间一开始就无法逾越的鸿沟。
齐百合看到莫青岑的脸色越来越差对莫青岑说道:
“你进屋休息一会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妈妈给你做。”
莫青岑扶着额头摇头,只是任由齐百合扶着自己进到王天的卧室休息。
莫青岑躺在床上看着王天房间的摆设,书柜上零零落落有几张王天和齐百合的合照。
照片中儿子笑的憨厚朴实母亲慈祥温柔,莫青菜的心口又揪着疼起来。
他翻身又看到了床头是王江与唐书言的合照,照片中唐书言和王江搭着肩膀俨然像是亲兄弟一般。
此刻只有莫青岑自己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与齐百合相认,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自己相认后依旧失落的内心。
就这么躺在,不知躺了多久,齐百合在门外敲门。
莫青岑打开门,是笑着的齐百合和王江。
“哥,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莫青岑走出房间,桌子上的饭菜很丰盛,只是大多数都是辣口。
因为徐文钰不能吃辣,莫青岑这些年也从不吃辣。
莫青岑没有说什么还是坐在桌子前,拿起筷子夹起菜吃下去,说道:
“好吃。”
风潺潺流淌过细碎如琉璃的阳光,最终倾倒在路边含苞欲放的银铃中。
徐文钰一人坐在民政局楼下的咖啡店,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她在等待着唐书言,既然唐书言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走远路,两个人的婚姻似乎也没有再维持下去的必要了。
莫青岑得知徐文钰要和唐书言离婚的消息后,赶到了民政局。
徐文钰看着走进咖啡店的人不是唐书言而是莫青岑时一脸的惊讶。
“姐,你真的想好了吗?”莫青岑还没有坐下边说道。
徐文钰低下眼帘,轻轻说道:
“你不是一直很赞同我和唐书言离婚吗?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莫青岑看着徐文钰,握紧手掐着自己对徐文钰说道:
“姐,我决定以后只以弟弟的身份爱你。我虽然嫉妒唐书言,可是我知道除了他我不放心把你托付给任何人。”
徐文钰苦涩地笑着,说道:
“我因为知道他曾经对我的好都是出于愧疚而痛苦,他因为知道我知道他曾经出于愧疚对我好而痛苦。”
“我们过去为了留在彼此身边一直在自欺欺人,如今我要去的地方是唐家的对立面,我又怎么舍得让他在我和他父亲之间做选择。”
莫青岑摇头心疼地看着徐文钰说道:
“他会选择你的。因为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选择你的唐书言,我才会心甘情愿的退出。”
“姐,你要去的地方我可以替你去,你要做的事儿我会替你做,我要你幸福,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莫青岑话音刚落,唐书言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他看着莫青岑问道:
“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是。”莫青岑回答道。
唐书言笑着点头,“很好。”
徐文钰一时看不透唐书言这笑容的背后是怎样的心境。
唐书言将结婚证交给徐文钰说道:
“在解决了大卫的事儿以后,我们就离婚。”
徐文钰手中的咖啡杯终究还是没拿稳滑落在地上。
莫青岑站起身揪着唐书言的衣领质问道: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唐书言对着莫青岑一字一句地说道:
“照顾好你姐。”
徐文钰和莫青岑看着唐书言离开咖啡馆,莫青岑转身问徐文钰:
“姐,你和唐书言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文钰低下头,将滑落的咖啡杯捡起,看着自己裙摆上的咖啡渍,对莫青岑说道:
“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构思了一幅作品,落笔时却一笔也画不出来,因为构思的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记我当初为什么想要画这幅画了。”
莫青岑走到徐文钰身边,担心的看着徐文钰问道:
“你在说什么?”
徐文钰摇头,对莫青岑说道:
“没什么,青岑别担心我。”
徐文钰起身向咖啡馆外走去,沿着与唐书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和唐书言谁都没有回头,他们无法回头,必须一直往前走。
但是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个世界是圆的,只有一直往前走,他们总会重新遇见。
徐家老宅。
徐韵雅坐在老宅的客厅,徐文钰走进老宅看到坐在那里的姑姑。
“我的钰钰宝贝儿,好久不见。”徐韵雅起身走向徐文钰,抱住徐文钰说道。
徐文钰并没有想到要购买老宅的人竟然是她的姑姑,莫青岑的养母。
徐韵雅看着徐文钰脸上的疑惑,放开徐文钰走向落地窗边开始翩翩起舞。
徐韵雅一边跳舞一边说道:
“钰钰宝贝儿,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经常带着你在这个位置跳舞,那时候我们无忧无虑,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无忧无虑。”
徐韵雅的舞步忽然停止,转身对着徐文钰用奇怪的语气说道:
“然而世事无常人心叵测,我善良的父母还是没有得到善果!”
徐文钰看着徐韵雅的精神又处于亢奋状态,走过去抱住徐韵雅,柔和的拍着她的后背说道:
“姑姑,过去了,都过去了!”
“没有!没有过去!”徐韵雅忽然一把推开徐文钰说道:
“害死我父母的人一天没有找到!我的噩梦一辈子都不会过去!”
“钰钰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要卖掉老宅!你是不是不准备给你的爷爷奶奶报仇了!你是不是和你爸我那自私的哥哥一样,只想过自己幸福的生活!”
徐文钰试图安抚着徐韵雅的情绪,但是徐韵雅的情绪依旧激动,以至于她的哮喘病犯了,可她依旧拽着徐文钰的衣服说道;
“我爸妈白疼你这个孙女了,他们是为了去救你才命丧车祸的!”
徐韵雅的一番话向棍棒一般击打在徐文钰身上,那种钻心的疼痛让徐文钰眼前闪过数秒亮白后,一片黑暗。
在晕倒失去意识之前,她仿佛听到了唐书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