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陈小山三人落到了泰邑城外。两个大人还能撑得住,竹童修为低,有些乏了,手捂着嘴打哈欠。
“咱们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天再走。”陈小山收起飞舟,和二人说道。
何菀蓁秀目在陈小山脸上打了一转,点了点头。
陈小山心说,何师姐肯定想问我怎么不回家住,我稍后再找个机会和她说上一声,这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此时夕阳斜洒,遍地余晖,通往城门的官道上行人脚步匆匆,想必都赶着回家吃饭。陈小山带着何菀蓁二人进了城,直奔万和楼。
万和楼是一座五层楼阁,雕檐画栋,朱栏轩窗,气势不凡。门口的空地上插着一根三丈高下的长幡,迎风招展,上书万和楼三个大字,幡杆两侧各挂有一串小红灯笼。
三人走到门口,竹童怯生生的问道:“小师叔,这得花多少银子?”
“没听你何师叔说吗?小师叔有钱,跟紧点,咱去吃好吃的去。”陈小山一甩袍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自从上次李管家走了之后,陈小山想了很久,想通了两个道理:
其一,就算陈玄熠之前做得再不对,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永远割不断。哪怕他陈小山想断,楠鸿和大岳的关系也不能断。
其二,接受陈玄熠的补偿,不等于忘了娘亲和自己曾经受过的苦。
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受害者,接受补偿有什么不对?反而如果非要赌一口气,只能说明自己还在烂事里缠杂不清,那还怎么修行?
既然想通了,做决定就很快了:以后少来往便是,他管不了陈玄熠,但是管得了自己。
三人刚刚进门,一个眉眼精明的伙计便迎上前来,满面笑容的问道:“客官是想打尖还是住店?”
“要两间清静的上房。”陈小山递过去一锭二两重的银子。
伙计看了何菀蓁和竹童二人一眼,说道:“赶巧了,我们这儿正有一个清静的小院,几位随我来。”
客栈后面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里面又隔出许多单独的院落,方便客人居住。
陈小山自小住在将军府,比这里大多了,所以觉得司空见惯。何菀蓁只在进门的时候看了几眼雕檐画栋,便神色恬淡,竹童则是到处看稀奇。
伙计把三人带到一个院落前,躬身笑道:“就这里了。”
陈小山见何菀蓁点头,便同伙计说:“安排一桌好菜,送到这里来,有什么好吃的点心也来几盘。”
伙计痛快的应了一声,下去准备去了。
要知道,大岳王朝平时住店一晚上最多几钱银子,陈小山一下拿出二两,可不算少。
进了院门,里面一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院内栽了棵芙蓉树,开得正艳。树下有一石桌,几个石凳,上面有茶壶茶盅。小院左右都无人居住,看起来的确清静。
陈小山见竹童困乏,便说道:“东西两间,你挑一间去休息,一会饭食来了我喊你。”
竹童还要推拒,陈小山脸一板,他这才乖乖应了一声,去西厢房休息了。
何菀蓁笑道:“师弟,这孩子和你关系甚好。”
“嗯。”陈小山用了一个驱尘的法术,把石凳和桌子清理了一下,“师姐坐。”
何菀蓁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蒲团铺好,这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陈小山坐下后说道:“店家恐怕还要准备一会儿,师姐无事的话,就说说自己如何?”他也是没话找话,总不能两人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何菀蓁点了点头:“我家人都不在了,我每年都要回去祭祖。”
“抱歉。”陈小山一抱拳。
“没事。我爹娘在我七岁那年得了急病没了,后来我学了几手武艺,整天想着打抱不平,去外面闯闯。”她捋了捋肩上的燕尾秀发,一脸的云淡风轻。
陈小山暗想,这样说起来,我可比师姐幸运多了。
又听何菀蓁说道:“小时候爹娘一直埋怨我不是男儿,既不能种田,也不能养家。那时我就想不明白,为啥女子就不行?”
“师姐,你现在已经胜过很多人了,我对你的剑术可是佩服得紧。”陈小山笑道。
“真的?”何菀蓁斜眼看去,见陈小山的样子非常诚恳,这才继续说:“我十五岁时师父把我带进了山门。嗯,说起来好笑。”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着嘴笑了一声。
“啊?怎么了?”陈小山追问。他进门不久,平时与何菀蓁切磋的时候居多,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这些。
“我那天本来是去山里采些草药,打算晚上去教训一个恶霸,结果碰到了师父。拜师以后我便把打算说给她听。师父给我讲了一番大道理,总之是不许随意插手人间事。”
何菀蓁清了清嗓子,“可是那恶霸太坏了,这口气不出我心里不顺畅。半夜的时候我穿上夜行衣偷偷溜了出去,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恶霸被人打死了?”陈小山倒了杯水,推至何菀蓁面前。
何菀蓁摇摇头,她看了看水杯,没喝,“我在那人的房顶上碰到了穿着夜行衣的师父。”
她叹了口气,“两年后我才明白,师父是故意逗我开心。”
“我从不知道师叔这般有趣。”陈小山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当日我入内门之时,莫师叔也想收我做弟子,我后来拜了师父,师姐还找我算账来着。”
“那时我见师父闷闷不乐,想为她出口恶气。”何菀蓁一笑,“我师父后来说,她也不是非要收你为徒,主要是看不惯三师伯平时蛮横惯了。”
陈小山挠了挠脑袋,也嘿嘿的笑了。
恰巧此时店家把准备好的饭食送了过来,菜式精致,品种齐全,另有几碟小点心,又上了壶酒。陈小山给了点赏钱,再让他送一壶干净的水来。
店家很快把水送了过来,陈小山把竹童叫醒吃饭。
竹童睡眼惺忪,一见到满桌好吃的,嘴里先哇了一声,才对陈小山二人行礼。
“坐下,吃。”陈小山一指石凳。
竹童慌忙摇头,有些不敢。
何菀蓁说道:“我们现在出门在外,不要讲那么多规矩。”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
竹童这才坐下来,接着便抵制不住美食的诱惑,吃得不亦乐乎。
“你准备在家呆几天?”陈小山吃了一块点心和几筷子菜,问竹童。
“半个月够了。”竹童口齿不清的答道。
陈小山点点头,对何菀蓁说道:“把竹童送回家之后,我陪师姐回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再把他捎上,咱一起回山门。”
“也好。”何菀蓁挽起袖子,夹了两片藕尖,脸色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