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皎不确定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辰奕寒起身,看了会她的模样,眼前出现了那惊为天人的妻子模样,然后提笔绘画出辰皎的样子,大概过了两个时辰,辰奕寒的画作终于做好,放下笔。
辰皎伸头看了看,眼尖地看着落款,宛,她的母亲名叫宛,辰奕寒出神地看着那副画作,手不自觉地抚摸她的脸颊,他的妻,是回了天宫吗?
辰奕寒将画作摊开在桌上,然后道:“你可会题诗?”
“啊?”辰皎瞠目结舌,她看了看画作,虽然和自己的样貌毫无二致,但那分神韵并不是自己,父亲应该很爱她吧?心中有两句诗,拿起毛笔,在画作旁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是白居易对爱妻深情的表达,辰奕寒感叹,她的字体刚劲有力,收放有度,不像是个女子的手笔,若是她身为男子,必定是个保家卫国的大将。
而那两句诗,却充分表达了自己对妻子的思念和深情,她像她,却不是她。
“怎么样?”辰皎沾沾自喜道。
辰奕寒原本惊叹的神情,转而变得阴郁,将画作小心翼翼地卷起,喝道:“滚!”
辰皎一脸懵逼,她这是哪里说错了?只得灰头土脸地低着头离开,在门外的老管家似乎等了她许久,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她不解地问道:“管家,什么事?”
“小姐,”管家心中不忍,但老爷之命难为,只得道:“老爷说,让你收拾包袱即刻离开。”
管家将手中的包袱塞在她的怀里,辰皎一脸不可置信:“离开?去哪里?”
“老爷说,不论你去哪里,不能留在上京给……给辰家丢人。”管家头也不敢抬地说道。
“什么?!”辰皎声音拔高道。
“小姐……”管家赶忙让辰皎小声点,生怕里面的老爷出来把她打一顿再离去。
“我哪里给他丢人了?为何要赶我走?我能去哪里?”辰皎控诉道。
“老爷说,只要不是上京,山高水远,小姐可自便。”管家为难地重复着辰奕寒说的话。
“他这是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辰皎瞪大双眼问道。
管家咽了咽口水,只得点头道:“老爷说,从此你与辰家没有半点关系,逐你出辰家祠堂。”
辰皎胸中恶气难消,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亲,对着他紧闭的房门吼道:“辰奕寒,你记着,这是你赶我走的,你以后有什么事可别让我回来帮你。”
说完,义愤填膺地拿起包袱,向后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辰府,在门口,她抬头看着太傅府,冷笑着,这官做的越来越大了,就连亲生女儿都可以舍去,呵!辰奕寒,请神容易还神难,日后你可别求我回来。
辰皎挎着包袱离开上京城,管家悄悄地看着辰皎离开,微微叹气道:“小姐,此生不复见,愿你一生无忧。”
辰皎一路走,一路对着路边的杂草撒气,胸中恶气难以平复,她就是想不通辰奕寒为何要赶她走?还如此狠心的逐她出祠堂?
没走多远,她转身想回去问个清楚,可转念一想辰奕寒的狠心怎么可能说,内心矛盾复杂,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黑色靴子站在自己身旁,辰皎抬头看着那靴子的主人,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段凌风一脸微笑地看着她道:“听说你被赶出家门,特地想问问你去哪里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辰皎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生气地说道。
“不如跟我一起?”段凌风提议道。
辰皎冷笑一声,将包袱甩在身后,根本不理会他,径直离开。
段凌风对着她离开的身影喊道:“我就当你同意了。”
一路上,段凌风无赖地跟她要这要那,势必要把她吃穷喝穷,忍不住地问道:“要是没钱了,怎么办?”
“要饭呗。”段凌风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道。
辰皎嘴角抽动几下,要饭?她什么时候要过饭?他好歹是个闲散世袭将军,竟然身无分文,她包袱里的钱银不多,城里的客栈根本想都不要想,荒山野岭,好在自己以前执行任务时,不论条件如何艰苦的情况下,她都能应对自如,可这位养尊处优的将军又能如何受得了?
傍晚,她拾了些柴火,如何恶劣的环境她都能克服,轻车熟路地生火,摘了一些野果,顺带打了一只野鸡,拔毛,处理内脏,一切干净后,她捡来了几根树枝,将野鸡放在火上烤,因为不是无人追杀,辰皎当然也愿意吃熟食,不一会儿,香气四溢,段凌风原本懒懒地躺在草堆处,转而起身,深深吸了口香气,很想现在就能品尝美味。
看着辰皎十分熟练地翻烤着野鸡,惊讶地问道:“你一个大小姐,还会厨艺?”
“没有,这没有什么佐料,我只是把野鸡洗干净,肚子里放了一些野果,至少可以去掉些腥气而已。”辰皎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时候能吃?”段凌风肚子有些打鼓。
待野鸡四周都均匀发黄,辰皎将树枝放在火上,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道:“一个时辰。”
两人坐在一起看着火上的野鸡,段凌风看到剩余的野果,在身上擦了擦,递给辰皎,没想到辰皎毫不介意地接过,张口就吃,段凌风又拿了一个,同样擦了擦,也吃了起来,随即问道:“你这么能干,是因为你爹常年不在你身边吗?”
辰皎斜眼看了他一会,生气地咬了一口野果,说道:“府里有下人,他们自是不会饿坏我。”
“那你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段凌风不甘心地问道。
“我说我前世就会,你信吗?”辰皎半开玩笑地歪头说道。
段凌风笑道:“信。”
辰皎笑容凝在面上,撇过脸,将野鸡又翻了个面,避免烤糊。
晌久,辰皎终于开口问道:“你信前世今生吗?”
“信。”段凌风知道她接下来的话必定会令人匪夷所思,但一定是她真实经历过。
“人死后会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忘川河,喝孟婆汤,忘却与前世有关的一切,重新赋予一个生命,可我有了一个新的开始,却永远无法忘记前世的一切。”辰皎看着火苗幽幽说道。
段凌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她身上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终在这一日全盘托出。
“我,司琼,戚非非,前世曾是烽火营的成员,司琼是烽火营的指挥官,我是队长,戚非非是列兵。”辰皎慢慢说道。
段凌风想了想,辰皎初次与司琼交锋时,他们各自喊着对方的名号:“中校?少校?”
辰皎点点头:“你应该能分辨的出,中校比少校要高一个级别,但在烽火营我们情同手足,并且为国破获了很多的大案、要案,我们也曾风光无限。”
“我看的出你对司琼好像有很大的敌意,似乎是因为某个事情?”段凌风洞悉道。
“司琼是我们最为信任的指挥官,而且她是部队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但那次战役让我们整个烽火营全军覆没。”辰皎握紧双拳道。
“战场上的事情没有绝对,瞬息万变,导致全军覆没,并不能说明司琼在指挥上有什么错误。”段凌风十分公允地说道。
辰皎自然也赞同他的说法,当初她也是这么想的,若非她亲眼所见,也不会让她觉得司琼有问题:“她和雷明扬合作,陷害我父亲入军事监狱,而后导致整个烽火营为他们的利益陪葬。”
“你要她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段凌风皱眉地问道。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给的究竟是她想要的解释,还是我想要的?已经都不重要了。”辰皎伤感地摇摇头道。
段凌风没有说话。
“我只是在想为何上天给了我一个新的生命,却让我留着前世的记忆,还遇到了她……”辰皎看着冉冉升起地火光,又翻了一下野鸡。
“会不会这里的一切,是要告诉你事情的原委呢?”段凌风看着她说道。
辰皎惊愕地抬眸看向他,难道冥冥之中是命中注定?
“要不要看看这世界能给你什么样的答案?”段凌风笃定地点头道。
辰皎不敢往下想,很怕看到那熟悉的一幕,硝烟四起,她们又再一次为权力粉身碎骨,牺牲生命,毫无价值地再度轮回。
段凌风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有深意地说道:“我会帮你查出真相,说不定正因为你们的出现,很有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辰皎有些动容地看着他,只听他又说道:“你闻到什么味道?”
一股浓烈的焦味四溢,辰皎赶紧拿开插着树枝的野鸡,闻着一股焦味,顿时有些泄气,只是一时地思绪万千,就把好好的美味给搞砸了,简直打脸。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烧焦的皮,还好里面的肉完好,她拿来一个荷叶,将鸡肉撕成小块,递给段凌风,自己吃着烧焦的皮和骨头上残存的肉屑。
“你不吃?”段凌风看着撕成小块的鸡肉问道。
辰皎嘴角有些黑,说道:“有的吃就不错了。”
虽然鸡皮有些烧焦,但于现在银钱不多的情况下,还是一顿美味。
段凌风伸手擦拭了她的嘴角,又将鸡肉送进她的嘴里,说道:“我可不想我的女人只吃皮和骨头。”
辰皎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说道:“你养尊处优多年,可不像我什么都吃,困难的话树皮也可以,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比这条件还要艰苦,为了避免被人反杀,有时候一只老鼠,也可以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