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悠闲地说着吃老鼠的话，段凌风拧着俊眉，食不知味地吃着鸡肉，说道：“为什么要吃老鼠？”
辰皎一边啃着骨头，一边说道：“为了形成肌肉记忆，很多艰难的条件下不允许我们离开岗位，如果身边来了一只老鼠，不能生火，吃生肉也是活下去的一种表现。”
段凌风没有再问下去，吃完鸡肉，就看着辰皎收拾残局，从外面拾来一些稻草，此时的夜晚还是有点微凉，这大少爷平常出门都带着一两个高手，从来没有单独出过门，可不能让他病了，与其自己苦些，也不能让他苦着，虽然银钱不多，也是双脚走路，一路走到燕京的话，应该不再话下，路途上再买馒头烧饼之类的干粮，客栈肯定是住不起，破庙茅草屋到处都是，等到了燕京城，在山上盖一间屋子应该不是问题。
梦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段凌风装疯卖傻了一路，自然不会让辰皎身上揣着一毛银钱，到时候又怎么能让她跟着自己走呢？
一夜无眠，段凌风脑海里全是辰皎的话，“如果身边来了一只老鼠，不能生火，吃生肉也是活下去的一种表现”，虽然她说的很轻，但看得出她前世吃过很多苦，而且那些苦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
早晨，辰皎摘了一些野果，递给段凌风，说道：“待会进了城，我去买些馒头烧饼，路上也不至于太饿。”
“我想吃鱼。”段凌风突然说道。
“什么？”辰皎见他有些得寸进尺。
“我想吃鱼。”段凌风没有理会她错愕的表情，重复道。
辰皎一大早就被他气的不行，而且他还无视一切，就是想到哪就到哪，吃鱼？这里漫山遍野，树木丛林，哪里有什么河流？她又没什么技术去捉鱼，这明显是在为难她，真想一脚就把他踢回上京城，让他跟着自己干嘛？
来到城里，段凌风停在一个酒楼，心满意足地吃着烤鱼，不一会儿，他就吃了六条，摸了摸肚子，好像并没有吃饱的感觉，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喊道：“小二，再来六条鱼。”
坐在一旁的辰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举动，手里的鱼竿似乎还没有鱼儿上钩，直接对他说道：“你还是少吃点吧，我都没钓到鱼，到时候被店家报到官府里说我们吃霸王餐，可有你难受的。”
小二甩着白巾兴奋地端来了六条鱼，客气地说道：“客官慢用！”
段凌风垂涎地看着鱼，拿起一条在鼻子上嗅了嗅，道：“你真没用，到现在一条鱼都没钓到，刚才还敢夸口说自己是钓鱼高手，到时候别让人笑成吹牛高手。”
见他这般奚落自己，辰皎气打不一处来，直接给了他一拳头，眼角瞬间青紫一块，段凌风眼冒金星，当然也没料到她会真的出手打他，甩了甩头，手里吃了一半的鱼也不见了，看到辰皎正有滋有味地品尝着烤鱼，虽然眼睛疼痛，但还是甜到心里。
最后辰皎自然是一条鱼没钓到，段凌风只给了小二一样值钱的宝贝，交给掌柜，他眯着眼睛，将挂在脖子上类似放大镜的东西观摩了一阵，脸色瞬间大变，极其谄媚地从柜台处走出来，来到段凌风和辰皎的位置处，擦着手询问道：“爷，吃的可好？”
“嗯，尚可。”段凌风摆出一副大爷模样，只微微点头。
“那还需要小的为您效劳什么？”掌柜献媚地问道。
“那就再一打烤鱼，如何？”已经眼角的青紫块扯了有些疼，原本想冲辰皎眨眼，但疼痛感暂时无法消除，只能冲着辰皎点点头。
辰皎不知道他到底给了什么样的宝贝玩意儿，听到烤鱼，她也是欣然接受，毕竟刚才的烤鱼她不过吃了半条，就忙着钓鱼，谁承想竟一条没上钩，身上的银钱也不够付账，就只能跟着段凌风一起装一副大爷模样，吃霸王餐了。
掌柜二话不说，赶紧领着小二又端来了十二条鱼，辰皎和段凌风又是一顿胡吃海喝，如同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是末日。
临走，掌柜还给了段凌风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辰皎当然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白花花的银子，要知道段凌风刻意在这酒楼里吃着霸王餐，只是给了小二一个刘云轩的手令，又是吃又是喝，还让人双手奉上银钱，回头给刘云轩知道了，估计这铁公鸡又要说个不停。
路上，段凌风也一同背着包袱，辰皎问他：“你给了他多少？还给你找钱了？”
“他说还有剩余，就给了些路上能吃的东西，反正我们这一路也很漫长，到时候你剩下的银钱就只管找两匹马，我们也能走快些。”段凌风只是说道。
辰皎撇撇嘴，还找两匹马，她身上的钱能不能到燕京还尚未可知，不过她转念一想，不对，燕京离这儿，按照她的脚程也不过十天，怎么会漫长呢？
“你打算跟着我？”辰皎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段凌风神情肯定地回道。
“可是，我身上的钱不够我们两个人用的，若是你能吃点苦，兴许可以，反正到那儿，就问题不大了。”辰皎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段凌风从没问过她去处，随即问道：“你打算去哪儿？”
“燕京，”辰皎转脸望着山川说道：“我和父亲一路寻母来到上京，父亲文采横溢，考上了进士，就直接在上京扎了根，之后就再也没过燕京，既然他赶我走，也不准我上京，不如就回燕京城，也算是叶落归根。”
“你们来自燕京？”段凌风倒是没想到辰皎还有这段渊源。
辰皎点点头，道：“只要到了燕京，那里的琼花是我见过最美的，我们在山间置办个屋子，日子也不会很差。”
见她向往的生活如此惬意，段凌风脑海里也出现了一个美丽的画面，辰皎每天出去狩猎，摘野果，屋前种满了菜，而他则坐在院中，喝着茶，周围还有他们的孩子在戏耍玩闹。
“燕京，我也是好久没见到那位老朋友了。”段凌风低笑道。
“你在燕京有朋友？”辰皎惊讶地问道。
虽然知道段凌风的朋友很多，但燕京城算是云国的禁忌之处，段凌风能在那儿有朋友也是不容易的，不外乎当今圣上对他如此忌惮。
“不过，此前你得先陪我去个地方。”段凌风转头看着她道。
“你要去什么地方？”辰皎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段凌风见她这般可爱，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的俏鼻，说道：“镐京城。”
“你又想干嘛？”辰皎狐疑地看着他。
“见老朋友啊！”段凌风好笑地回道。
辰皎也是鬼使神差，就信了他的邪，用身上最后的银钱，还卖了几身衣服，只能买两匹老马，总比两条腿走路强吧。
段凌风倒坐在马上，慢吞吞地，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儿，辰皎也是没办法让这马骑的更快些，只能跟着他一路慢悠悠地走着，她忍不住地问道：“你去镐京城见什么人？”
“知道镐京楚家吗？”段凌风直接躺在马背上，双手枕着脑袋，嘴里衔着稻草，说道。
“你要见楚家人？”辰皎自然是知道的，但段凌风去镐京城这般明目张胆地见楚家人？肯定有猫腻。
“你知道楚家现在是谁在当家吗？”段凌风问道。
辰皎曾听过戚非非说过，楚家的平津侯楚少羽是先皇胞妹沭阳公主的亲生子，然后道：“平津侯楚少羽。”
“非也，非也，”段凌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道：“自然是楚老爷子。”
“什么意思？”辰皎不解地问道。
“镐京楚家风雨不变，一直是楚老爷子当家，楚少羽只是平津侯，却并非楚家的当家人。”段凌风说道。
“楚少羽不是沭阳公主的亲生子？攀到皇室还不能做家主？”辰皎一脸不信地说道。
段凌风半起身，看了看她，而后笑了笑道：“你可知沭阳公主声名狼藉？”
“不明白？”辰皎停了下来，摇摇头道。
段凌风一个转身，收紧缰绳，马停了下来，他跳下马，和她一同牵着马来到一条河，让马匹喝水吃草。
“你刚说的什么意思？”辰皎不明白地问道。
段凌风从怀中拿出一条汗巾，在水里整了整，擦拭她额间的汗水，说道：“楚家一直有外房和正房一说。”
辰皎点点头。
“楚少羽的父亲其实是出自外房，只是因为沭阳公主，才将楚少羽纳入正房，虽然继承平津侯位，但当家人却不是他。”段凌风继续说道：“楚少羽的父亲因为一次偶遇沭阳公主，当时的他年仅二十岁，但沭阳公主已是三十二岁的老女人，她一直男宠不断，因着自己是先帝的胞妹，仗着得宠，也祸害了不少青年才俊，却独独对楚少羽的父亲上了心，更求着先帝要下嫁于他。”
“外房就是你们说的庶出？”辰皎不确定地问道。
段凌风摇摇头道：“并不是，云国皇室一向看中嫡庶，楚家更甚，即便是外房也有嫡庶，而楚少羽的父亲是外房的庶出，这对云国而言，是丑闻，楚家当时也为表诚意，没有答允这门婚事，更因为沭阳公主的声名狼藉，即便是个外房庶出也不能娶这样的女人进门。”
“可之后楚少羽还是出生了，这就说明沭阳公主是随了心愿的。”辰皎说道。
段凌风点头道：“的确，其实这件事要从沭阳公主本身说起，他厉君山过半百时生下的女儿，算是老来得女，对她倍加宠爱，也造就了她任性妄为，轻浮放荡的性格，厉君山死后，先帝就一直疼爱这位胞妹，因为沭阳公主美貌双绝，难得的美人，曾有传闻说她与先帝有过不伦之事，但此事未有证实，故而是有人故意造谣，对先帝的一种诋毁，而后沭阳公主到了适婚之龄，先帝万般不舍地给她指了一门婚事，可因着她是先帝胞妹，经常出入皇宫，对先帝和沭阳公主的谣言愈演愈烈，后来沭阳公主的第一任丈夫忧郁而亡，她放荡形骸地毫不顾及死者为大，在第一任丈夫身故后的一个月便纳了一房男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