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夜晚,桓风坐了九个小时的长途巴士于晚上回到了广州,广州已经是灯火辉煌。他在楼下的小食店吃过夜饭就回到自己租的二十平米的只有一室的房子。这座楼房是新楼,不过五年的楼龄。所以墙壁白净,还有新的气象。房间里干干净净。明亮的灯光照射着安静的屋子。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洗漱之后,桓风安静的坐了一阵子,他并不感到疲倦。坐在床上,靠在床头,拱起双腿,披着一件深色外套,他陷入了沉思。他细细想起老父母的嘱托,细细想起这两天在家的每一个细节,细细想起这一年工作上的变迁,细细想起公司老总对他和颜悦色的意味深长的谈话(那谈话意味着他可能升职并重用他),细细想起每天老早就去公司每晚很晚才回家的没完没了的工作,细细想起上一个月一个朋友柴骏告诉过他要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要他给个见面的时间。
他回忆起上个月他查看了在银行上的存款有十三万多(这个数字他没有给他爸妈说起),他觉得是可以动手买房了。这笔钱可以用来缴纳首期款。据他了解的当时房价的情况,在稍离市中心远一点并不人气的地段,二手房价在一平米四千左右。买一套80平米左右的两房,连带装修,大约要35万左右。如果不贷款,他可以从老父母那里借点,今后再还给他们。但是,即使从父母那里借点钱,房款还是不够的,那么贷款还是要的。即使支付三成房价,除去装修,也可能还要贷款二十多万。
想到这里,桓风掀开被子,坐到床沿。他从靠墙的桌子上抓过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一只烟。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一把小方镜照看在浓烟中逐渐显示出的自己的容颜。从脸上越来越厚实的皮肤,从眼角堆起的褶皱,从额头上渐起的纹路,从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头发(他知道白头发并不是因为年龄的增长才出现的),从呆滞的空洞的目光,从镜子里展现出来的他本人的任何一个细节,都足以证明他,桓风本人,距离那个梦一般的总觉得时间总是用不完的二十多岁的年代已经很远了。他想起到明年他就足足三十五岁了。他感到了时间正在飞快的流逝。于是他决定设定几个近期的目标。
这几个目标就是:第一,在最近两个月内买好房子,并争取装修好。如果年前不能完成,在明年的上半年应当完成这件事情。房屋装修好后,就把老人接到这里来住一段时间。第二,告诉柴骏,约给他介绍的女子见面。先见见面,交往,看看是否合适。如果没有什么大碍,争取在买房后就把结婚的事情办了。尽管他还没有明确的人选,在桓风看来,和谁结婚都一样。既然年轻时的轰轰烈烈的爱都不能长久,何况现在?现在要的是真真实实的生活。第三,跟着老总走,想想办法,争取从现在这个区域经理升为部门经理。
想到这些,桓风心里感到踏实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是有意义的,心情舒畅起来。于是熄灭了烟头。这个年青人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脸上露出他惯有的温和的表情。